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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公子醒著沒有屁用,昏睡著時跟個棒槌似的扔哪兒砸哪,靈江幾回季玉山丟出去,砸翻了一半的人,剩余的江湖人這才怕了,畏縮著不敢上前。
靈江滿意的將人重新扛到肩上,打算找個地方將季玉山寄存一下,這時,被他折騰的人似乎終于受不了這一番顛簸,悶哼一聲,幽幽蘇醒,喃喃說著什么。
靈江將他放下,湊到他面前去聽,原本虛弱無力的人卻忽然張開嘴,對著靈江吐出一口白煙。
一直都警覺的靈江唯獨這會兒沒有預料到,他反應極快的躲開,卻仍被噴了正著。
那煙不知是什么,連味道都沒有,卻讓靈江眼前當即一黑,腳下踉蹌后退半步,單膝跪了下來,用八棱梅花錘撐著地面,四周一陣天旋地轉。
無數嘈雜的聲音和扭曲的畫面在他腦中炸開,吵的靈江頭疼欲裂,他感覺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想推開,卻沒有力氣,好幾雙手從他的肩頭往他懷中摸去,靈江狠咬了一下舌頭,逼自己清醒了一瞬,拎起梅花錘砸了過去。
那些江湖人見青年忽然倒了下去,便一哄而上將他圍住,趁機往他懷中摸索,卻不想病死的老虎比貓大,青年只是頓了一頓,就突然暴起,梅花錘精準的砸在一彪形大漢的手臂上,大漢的手臂幾乎趕上靈江的腰,被他一錘砸了過去,骨頭和肌肉爛成了一團。
靈江搖搖晃晃站起來,抬起梅花錘指著他們,微瞇起眼,低聲說:“東西不在我身上,再跟著我,全都要死。”
眼前一陣發黑,靈江艱難的喘了兩口氣,看見眾人忌憚著慢慢后退,將一人露了出來。
那人是季玉山的模樣,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笑容,像是興奮至極,用舌尖舔了一下唇角,原本有些蒼白的唇瓣頓時如同飲過鮮血一般殷紅。他裂開嘴,笑了出來,聲音好像是被人掐著喉嚨發出來的,又細又啞,聽著讓人發憷。
“真是個寶物。”
第36章 北斗石(十八)
靈江默不作聲的又一下咬在舌尖上, 他不僅牙尖嘴利,還決絕狠厲,咬自己也不嘴軟, 血水立刻流出了唇角,他垂頭用手背蹭掉, 感覺腦袋勉強清醒了些, 將兩只梅花錘握在手上,緩緩抬起了眼。
這一刻他眼里的瞳仁微微縮起, 黑白極其分明,像一只盯緊獵物的鷹,視線的邊緣帶著鋒利的刀刃, 往對方脖間看了一眼, 殺意便頓時爆發。
‘季玉山’抬起手, 陰陽怪氣的笑著:“小寶貝兒, 快去把他捉回來。”說話間,他寬敞的袖子里忽然爬出無數只黑的發紅的毒蝎,蝎子個頭不大,卻密密麻麻像泉水一般涌了出來。
蝎子落在地上, 頃刻之間就爬滿一地,這些東西見到活物就咬,‘季玉山’身后的江湖人還有想趁二人廝殺撈個漁翁之利,不妨被波及上, 毒蝎順著腳背鉆進褲縫, 沒一會兒人就被咬的皮開肉綻, 倒在地上渾身抽搐。
沒被咬的人立刻散了精光,只剩下密密麻麻窸窸窣窣的滿地毒蝎和他二人。
靈江的力氣極大,梅花錘每一橫掃出去挾裹著強勁的內力,輕易就將爬至身邊的毒蝎掃開,另一只手趁毒蝎成群,黑云蓋下,一陣硬殼破碎的脆響不絕入耳。
見毒蝎無法靠近靈江,‘季玉山’并不著急,反而露出更為得意的笑容,他甚為欣慰的看著他,從袖子里抖出更多蝎子,用那種令人發麻的低語說:“小寶貝兒快幻形,讓我看看你。”
靈江有些神志不清,全憑本能支撐著,他正準備幻成飛鳥躍上枝頭,模糊聽見這一句,心里明白在這么下去不是個事,此人逼他現行,怕也是不懷好意,如今只能越快解決掉他才行。
想至此處,他將體內渙散的內力凝聚起來,往舌尖上的傷口又補了一嘴,尖銳的疼扎進他腦袋,借這個片刻,靈江一躍而起,沖向毒蝎中央的男子。
那人不躲不閃,微笑仰頭看著他,就在靈江的八棱梅花錘即將落到他的腦袋上,將他砸成個稀吧爛時,忽然,那雙殺意沖天的兵器頓了一下,靈江只覺得內力狠狠一滯,他半口氣都提不上來,徑直摔到了地上,梅花錘咣當落到一旁,人再也站不起來了。
毒蝎見了食物,就瘋狂涌過來,卻被‘季玉山’抬手制止了:“這可不行,這也是我的寶貝兒。”
毒蝎子離靈江一丈遠的地方轉起圈,看起來垂涎三尺,卻不敢接近了。
‘季玉山’蹲下來,撫摸靈江的臉,靈江在地上費力掙扎,眼前一陣昏黑,他艱難的摸到自己的梅花錘,卻手腳發軟,抬都抬不起來:“......滾。”
那人陰笑一下,將手貼到靈江胸口,陰惻惻的說:“沒有人能躲過我的毒,你也一樣,我見過世間毒物奇珍,卻從未見過你,呵,讓我看看你是什么......”
按到胸口的手猛地用力,靈江渾身一震,仰面吐出一口鮮血,‘季玉山’從懷里摸出一只臟兮兮的葫蘆,將葫口抵著靈江唇側,接住汩汩的血水,另一只手撫摸著靈江的額頭,像是撫摸一只寵物:“不要怕,小寶貝,我不會傷害你的。”
接著,他將葫蘆蓋上蓋子收進懷里,彎腰去抬靈江,就在這時,一道鞭子突然甩到他背上,頃刻之見便教他皮開肉綻,‘季玉山’預料不及,往前撲了一下,扭過頭眼睛瞬間布滿血絲:“誰,是誰!”
一輛拉著車廂的高頭大馬揚起前蹄嘹亮的嘶鳴,連按歌拎著鞭子高聲道:“你爺爺我!”然后勒緊韁繩,奮力甩在馬背上,照著‘季玉山’沖了過去。
靈江歪頭茫然看去,就在馬車風馳電掣向他碾壓過來時,一只骨節修長的手忽然從車中探了出來,靈江用盡全力,卻只能微微抬起手指。
然而這就夠了,那只手精準迅速的抓住他的手指,將他帶進了車里。
同時,連按歌撞開‘季玉山’,并不多糾纏,一路‘啪嚓吧唧’碾壓著毒蝎沖進了方平寺外的小樹林里,整個過程行云流水,眨眼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季玉山’大怒,立刻去追,卻被半路落下的十余名馭鳳閣影衛攔住了去路,影衛二話不說拔劍與其廝殺開來。
靈江躺在馬車里,嗅到殷成瀾的氣息,這才松了一口氣,他剛一放松,胸口的傷、舌尖的傷便齊齊涌了上來,頭一歪,血水順著唇角在雪白的臉頰上流出一道刺目的蜿蜒。
殷成瀾嘆口氣,用拇指幫他抹去:“怎么把自己弄成這幅德行了。”
靈江眼前朦朧模糊,只能將殷成瀾看個大概,他瞳仁渙散,艱難的抬手想摸一下殷成瀾的臉,可身上沒有力氣,連一半都未抬起,就失力的垂了下來:“……十九”。
他垂下的手腕被殷成瀾接進了手中:“亂叫。”
靈江蒼白著臉笑了一下,還想說點什么,卻撐不住了,睫羽顫動,最終只能不情愿的閉上了眼,陷入昏迷之中。
殷成瀾捏住靈江的手腕摸了摸,他久病成醫能摸出個大概,小東西身上沒毒,估摸著是中了迷藥,就安心下來,屈指往他腦袋上彈了一下,也是清脆得一聲‘嘚’。
可真是記仇啊。
連按歌馭馬在樹林里穿梭,想起被救下的青年,心里一陣莫名其妙,他斜眼偷偷往車廂中掃了一下,親眼看見主子親親密密的拉著人家的手,連按歌不由自主打了個激靈,心道:“這人從哪冒出來的?之前不是一點消息都打聽不到嗎,怎么忽然就和爺勾搭到一起了。”
他拉著韁繩瀟灑的策馬奔騰,臉上的表情卻是猥瑣至極,心里奇思妙想的亂想著:“我和爺天天在一起都不知道二人怎么勾搭上的,莫非是‘夜半無人時,人約柳樹下?’等等,我們不是來救小黃毛的嗎?”
只好扭頭問道:“爺,那小誰怎么辦?”
殷成瀾將靈江擺了個舒服的姿勢,讓他的頭枕著自己的膝蓋,聞言沒說話,張開自己的左手,里面躺著一只死透了的毒蝎,蝎子殷紅的汁液從他的指縫流了下來,殷成瀾垂眸看著,眉目間有種令人忌憚的陰冷。
膝蓋上的人約莫是碰著傷口了,忽然輕哼一聲,聲音不大,卻猝然打斷殷成瀾的思緒,他眨了下眼,一抬眼看到靈江,方才眸里的肅殺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殷成瀾將死蝎子隨手扔出窗外,取了條濕帕子擦手,望著靈江愈發蒼白臉色,揚聲道:“去城里,找個客棧。”
連按歌于是掉轉了馬頭,他沒得到想要的回答,默默替小黃毛默哀了一下,打算尋個機會向靈江告他一狀,看見沒,不要你了嘿。
方平寺里的青年和毒蝎之事已經傳進了喬家鎮里的江湖人耳中,然而大半日過去,竟還有不少人不死心的徘徊在鎮里,四處打聽北斗石的下落,不愧是鳥為食死,人為財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