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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殷成瀾那里領了一本旗譜,里面有注著標識的五色旗圖,一個小人揮舞著旗幟打出手勢,天空中翱翔一只小鳥。
靈江注意到旁邊字體雋秀的注釋,殷成瀾道:“我年少時用過的旗譜。你識字,應該能看懂吧。”
靈江點了下頭,殷成瀾用下巴指了指冊子:“拿不走的話,就在這里看,我給你兩天的時間,背下來。”
“……”
靈江就忽然想起自己落在私塾的屋檐上,聽留著山羊胡子的夫子逼迫孩童背書的畫面,他默默看著殷成瀾,發現再好看的嘴臉和‘背誦全文’扯到一起,都不怎么好看起來。
翌日寅時,天還未亮,靈江叼著自己的小木槽飛上了聽海樓,殷成瀾如昨日一樣已經在等候了。
殷成瀾的手里擱了本書,翻過一頁:“出去飛吧。”
靈江在窗臺的角落尋了個地方,把飯碗放好,展翅飛出去,開始了每日的早操。
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在云霧中穿梭,望著萬海峰山腰間現在才開始晨飛的四大舍的信鳥,懷念起自己那個睡懶覺很舒服的鳥窩。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子亮了一下。
一個時辰后,殷成瀾揮手示意他停止,靈江落到窗臺上活動著酸疼的小翅膀,仔細打量起殷成瀾的窗臺。
十六扇對開的雕花紫檀木窗戶前的飛檐翹角上坐落著幾只形狀精致的小獸,檐下有一片被撐起的陰涼,靈江盯著一只飛檐翹角若有所思。
殷成瀾手里捏著幾粒剔透的米粒往他的小木槽里填:“書背了多少?”
正小鳥啄米的靈江抬頭,一臉胃疼的樣子:“一半。”
殷成瀾挑起眉,用手指碰開他,將手里的米粒都丟進去,拍了拍手,不是很相信的道:“哦,是嗎。”
靈江把米粒啄完,還維持著吃飯的樣子——腦袋往下壓,撅著小屁股,直勾勾看著殷成瀾修長的食指,很想啄過去嘗一下。他并不吃葷食,卻總是很想啄一遍他。
“兩天還沒到。”靈江說。
殷成瀾笑起來,不怎么真心,說:“行吧,我等著你。”
靈江嗯了一聲,見他沒有其他吩咐,就叼起自己的小木槽回鳥窩去了。
回窩里前,他落到水池邊上,這回沒有梳理自己的羽毛,而是叼著小木槽在水中涮了涮,好像他很愛干凈一樣,之后才鉆進了鳥窩里。
他那鳥窩里亂的跟貓撓似的,就那樣還從里面收拾出個坑,將小木槽端正的放在里面。
鳥窩里的稻草下面壓著旗譜,靈江痛心疾首的將書扒拉出來,拖出去,幻成人形,拿著書鉆進小樹林里背書去了。
時至夏末,樹林里蔥然秀綠,午后的陽光在樹葉上落下斑斕的光影,山風徐徐從樹林穿過。
靈江坐在大樹粗壯的樹枝上,雙腿伸直,靠著樹干,腿上的旗譜被微風吹佛翻著書頁,一只手墊在腦后,另一只手摩挲著旗譜上的字跡,幽幽嘆口氣,從書上抬起頭。
他忽然發現,殷成瀾的字挺好看的,要是不用背下來的話,就更好看了。陽光也好看,照在樹林間,影影綽綽。風也好看,清冽干爽,草也好看,野花也好看,他的手指也好看,頭發絲更好看……總之,除了旗譜之外,什么都好看極了。
“背書真不是鳥干的事。”靈江心道,將旗譜往懷中一塞,施起輕功在林間穿梭,很快就不見了蹤跡。
第20章 北斗石(二)
藏雨樓掩映在萬海峰蔥郁的林子里, 幽靜僻遠, 風吹入林子,留下一地搖晃的樹影光斑,蟬在樹梢聒噪的‘吱吱’, 鳥兒都落了地,收起翅膀在樹梢瞇著眼,這是一個睡午覺極好的時辰。
隔壁房間傳來勻速的搗藥聲,季玉山撐著臉伏在案上打瞌睡,昏昏沉沉之間好像聽見一聲響動, 他下意識驚醒過來,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出了門, 渡步到隔壁去。
“嚴兄,不休息一會兒嗎?”季玉山站在門口, 把耳朵往門上貼了貼。
屋里搗藥聲一滯, 繼而又響了起來,嚴楚略帶煩躁的聲音夾雜在里面:“醒了就再去睡, 別來煩我。”
季玉山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道“好吧, 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會兒,我出門轉轉, 對了, 前兩天我跟你說的事你還記得吧?”
季玉山在門口站了一會, 沒聽見他回答,只好抬步走了出去。
聽見腳步聲漸行漸遠,嚴楚放下藥杵,靜靜坐著,他的屋里光線很暗,門窗都拉著厚厚的簾子,只有零星的光線從縫隙里傾進來,黯淡光陰里,他的背影顯得尤其孤傲。
嚴楚看著自己手上的藥粉,想起前兩日季玉山收到的家書,譏諷的勾了下唇角——一個影兒跟人跑了,就會有千萬個影兒爭先恐后站出來。季家一代單傳,就等著他開枝散葉,人還沒到家里,催婚見小姐的家書就送了過來。
他不會再留在這里,也不會再去神醫谷了。嚴楚心想,緩慢的呼出一口氣,伸手捂住自己的臉,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只好連見都不想出去見他。
季玉山在院子里轉了轉,無聊的厲害,背著手溜達出門,馭鳳閣坐落在萬海峰的山腰一帶,林木森森,遠眺望去,一片林海之外是蔚藍。
看了一會兒,他正打算拐去灶房要些吃的給嚴楚送去,眼角無意一瞥,看見交錯縱橫的小樹林里有一抹淡黃色的身影。
季玉山走過去,見一人長身玉立站在林中的一條三岔路口的中間,環著手臂,做沉思狀。
“來找人啊。”季玉山道。
靈江嗯了一聲,轉過身,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自言自語道:“原來是這條路。”
季玉山無奈道:“迷路了?藏雨樓你也來過好幾回了吧。”
靈江睨他一眼,很有理的說:“之前我是飛過來的。”
從天上認路和地上認路完全不一樣,況且,大多數情況他都懶懶散散,全憑感覺隨意亂飛。
“殷閣主的住處沒見你認錯過。”季玉山道。
靈江摘了根草莖叼在嘴里,哼唧道:“他是不一樣的。”
季玉山就被當場膩的牙疼,在路邊找了個石頭坐下來:“前幾日在船上沒機會見你,聽說你受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