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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他所知,只有機密等級極高或事關重大的情況下,才有可能與殷成瀾接觸,尋常情報通信皆是由閣主手下的大總管全權負責。
等等,這書生也不完全是沒有特色,畢竟他還有一個被江湖大盜裴江南拐跑的未過門的娘子。
想到此處,靈江忍不往他頭頂瞥了一眼,露出不忍直視的表情,好像遠處幽深的樹林已經在上面一片翠綠。
“你還知道什么?”
“嗯?”季玉山疑惑。
靈江負手走在前面:“關于他。”
望著靈江筆挺得有些不近人情的背影,季玉山回想與他相識的這兩日。
兩日以來,除了剛見面問的一句話后,這是靈江第二回 主動與他交談,縱然說話的語氣似乎依舊冷冷淡淡,但季玉山敏銳的發現他掩在清冷下不易察覺的波動。
季玉山心想,這只小鳥也并不如他所表現的無動于衷,寡言少語。
季玉山絞盡腦汁的將他知道的、關于殷成瀾江湖傳言一一說給靈江聽,哪知靈江越聽,眉頭皺的越深,最后腳步猛地一停,轉頭,眉目間有厲色,道:“殷成瀾是渾身長滿了鳥毛的怪人?說此話的人是看不起鳥毛,還是看不起人?”
靈江瞪著他,讓季玉山感覺他好像在等著自己怎么狗嘴里吐出象牙,忙干笑:“鳥毛挺好的,保暖整齊,他一定是見識短淺,沒見過像少俠這種鳥毛。”
靈江冷哼一聲,看起來對江湖上流傳的言論很是不滿,縱然如此,仍舊讓季玉山繼續說下去,恨不得將他嘴里所有關于殷成瀾的事都知曉的清清楚楚,半個子兒都不拉下。
季玉山帶路,二人又翻了座山,季玉山專門從城里走,上茶館說書人那里買了一本江湖異事錄,挑出馭鳳閣的部分,跟在靈江身后,像念之乎者也似的,搖頭晃腦,抑揚頓挫的朗讀江湖八卦。
然而靈江對馭鳳閣在外怎么聲名顯赫,令江湖人忌憚,情報網的信鳥如何遍布天涯海角都不感興趣,只有提起‘殷成瀾’三個字時,他臉上冷若冰霜的面具才裂開一道縫,從里面流露出煙火氣兒的好奇。
季玉山讀道:“只見殷成瀾突然站了起來,眾目睽睽之下開始脫衣裳,然后渾身長出了羽毛,嘴里尖叫一聲——”
靈江:“放屁,他不是鳥。”
“好好……八大門派提劍冷聲道,殷成瀾你這只不是鳥……”
頭頂艷陽高照,天沒亮那會兒季玉山便被靈江催促起來讀書,想當年他考狀元時,爹娘都沒他這般殷勤督促過自己。
讀至中午,季玉山口干舌燥,氣喘吁吁的往路旁的樹上一靠,面條似的滑坐在地上,擦著額頭的汗,算是徹底走不動了,蔫了吧唧揮了揮手,說:“少少少俠,你跟殷閣主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靈江環著手臂,站在他面前,俯視看著他,簡潔說:“無。”
季玉山喘了兩口氣,使勁咽下吐沫星子滋潤喉嚨:“不是仇怨啊……那就是就是你暗戀他?”
按照平常季玉山這個斯文敗類來說,他萬萬不可能說出這種話的,但被強迫一邊趕路,一邊還要有感情朗讀每一句以‘殷成瀾’開頭的江湖八卦后,季玉山覺得自己耳朵邊嗡嗡直響,殷成瀾像蚊子一樣在他天靈蓋上飛個不停。
雖然還沒見過人,季玉山覺得自己已經對殷閣主心理排斥了。
他本來以為靈江必定又要罵一句,‘胡說什么狗屁’,哪知卻見那青年一怔,清俊無比的冷淡面容竟躥出一抹很薄的紅。
這回,換季玉山怔住了。
靈江別開頭,眉尖一顫,低聲說:“胡說什么狗屁……我只是……聽聞他是訓鳥好手,想問他可否愿意訓一訓我。”
第3章 魚戲葉(三)
季玉山當頭一蒙,從人的角度幾乎難以理解他這句話,費勁的想明白后,艱難的稱贊道:“少俠真是……志向遠大,鳥心勃勃。”
再穿過一片山林就能到萬海峰了,靈江顧慮著爪爪上的筒子,有心想加快速度,奈何季玉山凡人一個,跑兩步就喘息,根本沒法指望,他想一只鳥自己走,又怕在家門口也迷路,將已經耽誤了時辰的信再耽誤時辰,只好表情更加冰冷,盯著癱死在路旁石頭上的季玉山。
大白天的,季玉山被他平白看出一身倒立的汗毛,搓著手臂趴在石塊上,又哀怨又委屈,一瞥眼,看見手里還捏著的江湖異事錄,心里忽然抖了個激靈,拿眼睛看了眼一旁散發寒意的青年,緩慢道:“我們再多休息一會兒吧?”
寒意似狂風驟然席卷季玉山。
他咽了咽口水,忙接住下一句:“聽說殷閣主也曾在這塊石頭上歇息過。”
如刀刃刮在身上的寒意一滯,隨后竟然緩緩消退了。
季玉山心里樂道:“此鳥果然有貓膩。”
不等他想完,一只修長有力的手腕抓住他的后衣領,將他整個拎起來丟到了一旁。
季玉山揉著屁股爬起來,以為此招不好使,正打算出聲給被編排了的殷閣主道歉,就看見靈江盤腿坐到了他剛剛趴著的石塊上,雙手搭上膝蓋,閉上了眼,歇息起來。
“……”
果然,殷成瀾三個字陰魂不散的好使。
后面的路走的無比順暢,基本就在‘這是殷閣主吃過的面’‘殷閣主喝過的小河’‘殷閣主午睡過的大樹’下舒坦度過,轉眼就到了孤絕萬仞的萬海峰。
萬海峰拔地而起,高聳入云,山勢陡峭起伏,近乎直上直下,山腳下是數十丈光滑的崖壁,崖壁四周被蒼茫大海包圍環繞,海水將崖壁洗刷的無路可走,當真如此峰名所喚的那般,是盤踞萬海之中央的陡峰峭壁。
山峰佇立在蔚藍的海中央,尚且不知海面下還有多深,峰頂之上云霧繚繞,馭鳳閣就在那片朦朧白云間,如鳥入云海,遠離凡塵。
季玉山望著巍峨的萬海峰瞠目結舌:“我怎么上去?”
靈江目光一轉,季玉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望見云海之間竟有數十條粗壯的玄黑色鐵鏈從峰上射下,另一端釘在岸上相對山勢較矮的山林間,就好像有人用鐵鏈將萬海峰栓在了凡塵俗世,將那孤絕飄渺的山峰在人間煙火中沾了個邊。
如若是輕功卓絕,順著那玄鐵鎖鏈也能攀上萬海峰上。
不過季玉山的話,就只能望鏈興嘆。
靈江幻成小黃鳥,翅膀扇動著從海面刮過來的海風,波瀾不驚道:“原地等候,每日午后會有人下峰接人。”
“哦,好。”季玉山見他在海風中飛的搖搖晃晃,似乎稍不留意,就能被海風卷走,便道:“你不與我一同等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