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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白嫩嫩的手撐著下巴，眉眼彎彎，看起來像是個不諳世事的少女，讓人不忍心苛責。

宋清寒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我之前是個跑龍套的，安姐不認識我是正常的。”

安意如笑了笑，見韓毅皺起了眉頭，趕緊打住了話頭，扯了個哈哈就過去了。

韓毅冷著臉看了一眼宋清寒，隨手從面前的劇本中抽了一張過去:“給你五分鐘準備，你來表演一下這個片段。”

宋清寒接過了劇本，面色沉靜了下來，一字一句慢慢地看著這張紙上不多的幾段字。

這個片段是方瑜第一次走進刑偵大隊辦公室時候，和男主角劉柯還有男二秦飛見面的場景。方瑜和秦飛是舊相識，和劉柯則是純然的陌生人，他對這兩個人的態度，也應該有所不同。這個片段并沒有什么太大的沖突，甚至算得上是平淡——這并不是一個好消息。

要是沖突比較明顯的片段，演員演繹起來其實會更加的容易，只要注意情緒的收發就行了，可是一個沒有沖突甚至是平淡的場景，演員則要通過自己面部的細微表情，還有眼神的轉換，身體的一些小動作，去表明他此刻的情緒甚至是狀態。

過了，則顯得浮夸，淡了，則顯得木訥。

宋清寒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那張紙上的內容，將上面的臺詞都是背了下來，便走上前將紙交回了韓毅手上。

“可以了？”韓毅晃了晃手里的劇本，有些驚異地問道。

“嗯。”宋清寒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起來卻好像十分自信的樣子。

韓毅見狀，便不再多說什么，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就開始吧。”

宋清寒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他整個人的氣質仿佛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如果說之前的宋清寒是溫和有禮的，那現在的宋清寒則是高傲淡漠的。

他不疾不徐地往前走了幾步，然后停下腳步，微微皺起了眉頭，似乎是有些嫌惡。只是不多時，他就壓下了臉上的神色，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塊手帕，伸出手隔著手帕在“門”上輕輕地敲了敲——

仿佛真的有門在他面前打開了一般，宋清寒——或者說方瑜的神色微不可見地變了變，眼里的寒冰化開了一些，仿佛是見到了老朋友一般，輕輕點頭打了個招呼，然后側了側身，好像是在躲過什么人拍過來的手一樣。

“秦飛，好久不見。”宋清寒的聲音音質很干凈，帶著一股清冽的味道，念著臺詞的時候，他的表情很是淡漠，可是動作卻并沒有很疏離，看起來像是個驕矜的貴公子，即便是面對友人，也沒有放下自己骨子里的矜傲。

仿佛對面當真有人和他交談一般，他靜靜地站著，卻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在傾聽。過了一會兒，像是對面的人說了些什么，他側了側頭，淡漠又平靜的目光看向了另一旁，略略點了點頭，伸出手虛握了一下:“你好，陳隊長。”

他很快就收回了手，然后不著痕跡地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掌，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這無疑是個高高在上的貴公子，即便他紳士，知禮，但是骨子里的那股淡漠和疏離，卻是如影隨形地跟著他，讓他顯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瀟灑自在。

宋清寒閉了閉眼，朝著韓毅鞠了個躬，面上帶著溫軟的笑。

韓毅目光有些復雜地看了他一眼，隨手在桌上又挑了一份劇本遞過去:“你再試試這個。”

宋清寒沒有推辭，接過了那份劇本再次看了起來。

這個片段和之前那個不同，是個沖突力十足的片段，也是劇本里面方瑜唯一一次顯示自己身手的片段。

方瑜、陳柯為了營救秦飛而闖進了一個愚昧落后的村子里，那個村子的村民常年生活在大山深處，極其排外，看見方瑜和秦飛來了，一個個拿著鋤頭鐮刀就過來要將他們趕出村子，而這時候，也是方瑜站出來舌戰群民了。

宋清寒之前就已經看過了劇本，對這個片段也是記憶深刻，只是此時依然還是仔細地看了一遍，才慎重地開始表演。

第8章

“……由此可見，你實在太弱了。”方瑜冷哼了一聲，反手掰折了一個沖上來的一個村民的手骨，反身又是一踹，動作流利優美，力道猛然，有些羸弱的身軀此時看起來，竟然也多了幾分殺氣騰騰的感覺。

他慢慢地轉過頭，分明是平靜得像是一汪深潭一樣的眼神，可是卻讓坐在他面前的韓毅忍不住感到背上一寒，就好像是……被一頭兇戾的頭狼盯上了一般。

宋清寒乍然一笑，輕緩的笑容柔和了他的五官，也柔和了他身上的氣質。

韓毅垂下眼睛干咳了一聲，卻沒有說滿不滿意，只是擺擺手，對宋清寒說道:“行了，要是有結果，我們會通知你的。”

宋清寒雖然有些擔心，但也沒有追問，只是朝著韓毅等人感謝了一番，就轉身退了出去。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韓毅才慢慢開口問道:“你們覺得呢？”

謝亦安心頭一動。他慢慢地抬起眼睛，看向韓毅。從韓毅的話里，他聽出了一絲滿意的感覺。

對宋清寒表演的滿意。

謝亦安放在腿上的手掌不由得握緊，扯得他身上穿著的高定西裝褲都多了幾道難看的折痕。他面色溫和地笑了笑，俊美儒雅的臉上一片欣賞之色:“這個宋清寒是個好苗子，雖然說表演有些青澀，但是形神都抓得不錯。”

“只是，”他皺了皺眉，好像是不經意地說道，“他有點矮了，和方瑜的外在形象有些不符合，氣勢看起來也比較弱。”

宋清寒身高一米七九，其實已經不算矮了，可是方瑜在劇中的設定卻是一米八五的個頭。這個差距其實不算什么，可是韓毅是出了名的認真，卡演員的要求卡得很死，謝亦安這時候提出這個問題，其實就是不想讓宋清寒參與進來。

韓毅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什么，只是敲了敲手上的劇本，對站在門邊的年輕女人喊道:“下一個。”

謝亦安心里一沉，還想說些什么，可是想到韓毅剛才的那個表情，他還是忍了下來。雖然說沈湛背后的人給了他一些好處，但這也是建立在他能夠穩入劇組的份上，現在韓毅明顯是偏向了宋清寒，他現在多說幾句，反倒會適得其反。

暫時先看看。

下面的幾個也有表現得不錯的，可是和之前宋清寒的表演比起來，就顯得或是浮夸或是木訥，全然沒有了那股氣靈氣的感覺。看到最后一個藝人，發怒全靠大吼大叫，和方瑜的形象完全不符，韓毅的表情都變得像鍋底一樣黑了。

“行了，回去等通知吧。”韓毅揮了揮手，有些心累。原來想著那個被陳安硬塞進來的小龍套應該是最差勁的一個了，誰知道人家的演技比這些混到了二三線的明星還要強。

幸虧他沒有直接拒絕了陳安的要求。韓毅竟然有些慶幸。

他扒拉了一下桌子上的名單，上面稀稀疏疏地寫著這次試鏡的人的名字，每個名字后面，都跟著一個個各不相同的符號。

那些后面跟著大大的叉的名字他是第一個劃掉的，然后就是劃掉了跟著三角形符號的名字。這樣勾勾畫畫了一陣子，紙上就只剩下了兩個名字了。

沈湛。

宋清寒。

韓毅皺著眉盯了這兩個名字足有一分鐘，才慢慢地拿起筆，在一個名字上面重重地劃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