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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幾乎已能夠完全排除外賊作案的可能性。
這樣看來,老張的這個助手小楊,確實嫌疑最大。若是能找到他,這件事八成就能清楚。
正尋思著,他突然一個急剎停了下來,再往前一個路口就是文昌巷了。把車往路邊一靠,王江寧徑直走到一個賣烤紅薯的小攤前。
“來一個。”王江寧挑了一個看起來很肥碩的烤紅薯。
“好嘞,燙手啊您拿好。”攤主熱情地用紙包住遞給王江寧。
王江寧抓著紅薯,就在路邊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用眼睛的余光瞄著文昌巷口。
這偵探當久了,很多判斷是真能憑感覺的。他早就看到了,文昌巷口有三個人在晃悠。這三人穿著和普通人差不多,一個黑衫,兩個灰褂子,都戴著瓜皮帽。但若是細細一打量,怎么看都感覺不對勁。
這三人中兩人靠著墻說著話,眼睛時不時地左右掃。另一個則在巷口低頭踱步,雖然沒抬頭,王江寧卻也注意到他踱步的動作很小,更像是巡邏的士卒。
莫非是盯梢的?王江寧犯起了嘀咕。
偷偷瞄了一會兒,王江寧越發疑惑起來。已經有兩三撥普通人出入文昌巷了,那三人竟是都當做沒看見,既不跟著也不攔著。若說這是盯梢的,也未免太不負責了。
手上的紅薯快要吃完了,王江寧知道這么僵著也不是辦法,只能先探探路再說。他摸了摸褲腿里藏著的棗木拐,扔掉紅薯皮抓起自行車,哼著小曲向文昌巷騎了過去。
經過那三人的時候,靠著墻攀談的兩人看都沒看他。只有踱步那個微微抬頭瞅了王江寧一眼,就又低頭繼續來回踱步了。
一直騎進文昌巷到了一個拐彎,王江寧都沒敢回頭,但是他心里也清楚,并沒有人跟過來。那三人依然在巷口,卻是依舊什么都沒做。
莫非是自己過于敏感?
王江寧撇了撇嘴。算了,小心駛得萬年船。
前面就是小楊家,一個很小的宅院。門沒鎖,王江寧輕輕敲了敲,一只手放低隨時準備抽出棗木拐來。
沒等多久,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頭發有點白的大娘探頭出來,瞇著眼問:“誰啊?”
“您是小楊的母親吧,您好!我是小楊在警察廳的同僚,找他有點公事。他在家嗎?”王江寧看見開門的是個大娘,警惕心頓時放下一半,抱拳拱手笑容滿面地說道。
“哦哦,是小楊的同僚啊,快進來。他上午就回來了,黑著個臉,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做什么,我就問了兩句,他還吼我不讓我理。你是他同僚你去勸勸他,這怎么能不上班呢?”楊母說話很快,一句接一句,“哎?他不是工作上犯了什么錯誤吧?”
“沒有沒有!”王江寧急忙擺手,“大媽,沒啥事兒,就是小楊早上說不舒服請假了。上峰這是關心小楊,專門派我來看看他。有什么煩心的說出來,可不能耽誤工作啊。”聽到小楊在家,王江寧感覺心里有譜多了,撒起謊來也是臉不紅心不跳。
“就是,不能耽誤工作。這小子也真是的。”楊母放下了戒心,敲起小楊的門來。
敲了半天,一點動靜都沒有,楊母喊了幾聲,里面也毫無回應。楊母有點急了,上前推了推門,門后面好像有什么東西頂著,能推動一點卻推不開。
王江寧抿著嘴,上前來也推了一下。推不開,通過門縫能看到里面有一把椅子抵住了門。
“大媽,您往后靠,這后面好像有什么東西頂住了,我來踹開。”王江寧皺著眉頭說道,他邊說邊環視了一下這房子,這是個古舊的廂房,連個窗戶都沒有。
“好,好。”楊母這下已經徹底慌了。
砰一聲,王江寧用力踹開了門,他并沒有著急進去,反而是一步退后,警惕地盯著里面。
還是沒動靜。
楊母卻是忍不住了,叫著小楊的名字就沖了進去,王江寧愣是沒攔住。
“啊!”剛進門楊母便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王江寧嚇了一跳,也連忙沖了進去。
媽的,來晚了。他懊惱無比地咒罵了一聲。
屋里的大梁上,一根繩索懸了一個男子。
楊母嚇得摔倒在地,渾身哆嗦,兩眼翻了翻便暈了過去。
回過神來,王江寧一個健步沖上去想要將人放下來,但一抱小楊的腿他便知道沒用了。小楊雙腿已經有些發硬,看樣子是早已經死透了。
嘆了口氣,他俯身把暈死過去的楊母背到屋里的床上放下,轉身仔細打量起懸梁的小楊來。
他雙腳懸空,地上有一個被踢倒的凳子。一根粗麻繩穿過大梁,打了一個活結套在男子的脖子上。男子的脖子被拉得有點長,臉色有些發黑。
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張紙和一支筆。王江寧抓起紙一看,上面寫的字非常潦草,還很凌亂。前面還能看清是寫著“對不住張老師的栽培”“愧對母親”等等,后面則幾乎是亂寫了,幾行字疊在一起,勉強能看清的是好幾個“不要再查了”,其他的諸如“不”“跑”,等等個別的毫無意義的字。唯一能確定的是,這肯定是同一個人寫的。
王江寧這時冷靜地考慮著局面。小楊死了。房間只有一扇門,里面頂著椅子,怎么看都像是自殺,但是這封遺書卻如此詭異。從楊母的描述來看,小楊肯定是有問題的,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被逼的還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線索算是徹底斷了。眼下楊母也暈倒了,沒有什么好辦法,先顧活人要緊。小楊的尸體不能動,要讓老張先尸檢一下。
王江寧把楊母背到另一間房里安頓好。出了楊家,返身把門帶好。一定要先聯系上韓平或者是老張,楊母這一個人萬一再出什么事兒可怎么得了。他一邊心事重重地想著,一邊推著自行車慢慢走出巷子。
出巷口前,王江寧悄悄探頭看了看,剛才巷口站的那三個人,已經不見了。剛才覺得是自己多心,現在小楊死了,他對這幾個人的懷疑又更大了。
“喲這不是大偵探嗎?又查什么大案呢?”一陣清脆的孩童聲夾雜爽朗的笑聲突然從身后傳了過來。
王江寧聽到這聲音,頓時心中一喜。回頭一看,果然是自己認識的一伙小乞丐。帶頭的小孩十一二歲,臉上有塊黑痣,按著江湖規矩就被喊做小黑皮了。
和江湖上所有的道門一樣,乞丐也有自己的地盤和幫派。走街串巷討一天換個地方的游丐是很難生存下去的,能討到東西的地盤早就被各種草頭丐幫們占領了。唯一的出路就是選擇一個“丐幫”加入進去。
黑皮和他的三四個小兄弟入的小丐幫就盤踞在夫子廟里一座石板橋邊上。雖然只有一座橋,卻連接了三個茶樓一個飯店,再加上橋上過往的行人,堪稱是乞丐圈里的“風水寶地”。那丐幫的頭頭每天守著地盤,把黑皮這些小團伙外放出去討錢。
和李老吹辦案的路數不同,王江寧打小在碼頭混跡,長大后也沒斷了和江湖的聯系。這金陵城大大小小的幫會團伙,王江寧大都能搭得上話,像小黑皮這樣的游丐小團伙更是認識十多個。
這些小乞丐討錢的本事不大,打聽消息遞送信息卻是比誰都厲害。單單是小黑皮就和王江寧合作過四五回了。這回在這里竟然碰到他們,真是老天有眼。
王江寧一把扯住小黑皮,甩給他五個銅錢,讓他火速去給警察廳的韓平探長帶個話:楊家出事兒了,趕快派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