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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明琇扯了扯嘴角，垂下眼給慶安帝行禮，道：“臣妾明白。”

慶安帝伸出手，觸到了明琇的臉頰，軟膩嬌滑，手感并不差。

其實(shí)明琇生得并不差，也是因著明家?guī)捉忝茫麋笙嗝蔡^突出，明瑗則善解人意柔順可愛，明琇又被教得太過刻板端著，這才讓人忽視了她其實(shí)本身也是個(gè)美人。

尤其是此時(shí)她沒了往常故作賢惠大度，居高臨下的樣子，而是帶了些脆弱和決絕，孤注一擲的表情，在慶安帝眼中，竟是生出了些別樣的動人來。

他道：“皇后，你可會怪朕這段時(shí)間冷落你？”

慶安帝的手指冰涼，觸在明琇的臉上引得她一陣的不適和難受，可是她神色半點(diǎn)未動，只垂眼道：“臣妾不敢，陛下是九五之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慶安帝收回了手，嘲諷的笑了笑，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呵，你能明白這點(diǎn)就好。”

“朕，就是要讓你明白，你之所以為皇后，是因?yàn)殡捱@個(gè)皇帝，你是朕的皇后，不是明家的，也不是母后的。朕愿意給你，你就有皇后的尊榮，朕不給你，你也就一無所有。”

明琇以為在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只要不是為了偽裝，自己早已經(jīng)不會再有眼淚這種東西，至少面對慶安帝的時(shí)候不會有，可此時(shí)此刻竟然還是有淚意涌出來，不是傷心，感動，或者欣喜，而是屈辱的淚意。

她的：“陛下，臣妾明白。”

她明白，她當(dāng)然明白得很。

她的母親即將要被人逼死，她被困深宮屈辱地活著，那杯下在合巹酒中的寒毒，祖父的閃爍其詞，皇帝大婚之后幾不踏足長華宮，太后看自己的眼神憐惜卻從不置一辭，仍是隔三岔五的召了那溫雅入宮噓寒問暖，她若是再不明白她就不是明琇了。

忍耐，寬容大度，也是要有一個(gè)限度，要有一個(gè)目的作為支撐的，或者，也該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手段，而不是被舍棄的棋子的自欺欺人。

這一晚，慶安帝第一次宿在了長華宮。

明珞出了御花園，及至南園，趙鋮今日已上朝，今早比她先入宮，她記得自己半夢半醒之間他好像說過會過來接她一起回府，所以她以為他可能會在宮外等她，不想出了后宮沒行幾步便在南園見到了他。

趙鋮今日著的是金黃色五爪金龍親王朝服，面上肅冷，無甚表情，就是轉(zhuǎn)頭見到明珞出來，也未見他面上柔和多少，華麗尊貴而又疏遠(yuǎn)。

但明珞見到他卻不自知的松了一口氣，笑了出來，眼睛里閃過歡喜的神采，看得人怦然心動。

她走到趙鋮面前，問道：“王爺，您怎會在此，是特意等我的嗎？”

可是她在太后宮中待了這么久，還用了午膳，他是如何知道她是此時(shí)出宮路過南園呢？

明珞的雙眼亮晶晶的，趙鋮看她表情有些得意，再看她身后送她尚未離開的太后宮女琳瑯，淡道：“不是，下朝之后召了幾位大臣議事，正準(zhǔn)備出宮，路過此處。”

明珞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正準(zhǔn)備說，“哦，那走吧”，卻不想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焚香。

她笑容消失，皺眉轉(zhuǎn)頭，便看到了另一側(cè)回廊的轉(zhuǎn)角處遠(yuǎn)遠(yuǎn)行過來一位素衣婦人，竟是凌太妃 - 凌太妃常年吃齋念佛，她喜歡一種燃香，常年侵染，身上便也帶了那股子味道，明珞熟悉得很，百步之外都能聞到。

凌太妃上前，神情溫柔和善，明珞心里對她厭惡至極，但仍是給她簡單行了一屈膝禮，面無表情道：“太妃娘娘。”

趙鋮也沖她略點(diǎn)了點(diǎn)頭。

凌太妃笑道：“肅王殿下，王妃娘娘，不想竟是在這里遇到了王爺和王妃娘娘。殿下和王妃新婚，我遠(yuǎn)在深宮，也未能親自賀喜，還請王爺見諒。”

又道，“王妃娘娘是剛從太后娘娘的慈壽宮過來嗎？”

明珞不想理她。

她眼角瞥到一側(cè)琳瑯的宮裙衣擺，嘴角翹了翹，然后聲音有點(diǎn)傲慢，語氣不掩敵意道：“太妃娘娘如此相問，是有事尋太后娘娘嗎？”

凌太妃表情有些愕然，然后寬容地笑了笑，柔聲對明珞道：“自然不是。只是未曾想到王妃娘娘今日會入宮，若是早知的話，必定會請了王妃到我宮中坐坐，說說話。”

她心中不屑地想，明家這位大概也是被明家給嬌縱壞了，野蠻無禮，光是生了一副好皮子，真是可惜 - 她這么一副性子，肅王怎么會真喜歡她？

不過虛偽的怕直愣的，她還真怕她說出什么不知分寸的話來，便不想再跟她說話。

所以不等明珞回話，她就已轉(zhuǎn)頭對趙鋮道，“王爺，見到王爺我才想起一事。前日我收到了家中傳信，道是我兄長前些時(shí)日已經(jīng)收到了大房大嫂的來信，說是已經(jīng)帶了妱姐兒入京，只是不知何時(shí)能到，更不知能否趕在王爺離京之前抵京，我想著不若就讓兄長將大嫂的信轉(zhuǎn)交給王爺，看王爺會不會安排人去路上接一下她們。”

凌家平反之后，趙鋮曾特地派人去凌家被流放的遼北去尋凌家舊人，所以凌太妃知道趙鋮還是在意凌家長房的，這才有此一說。

不知是否是因?yàn)樘崞鹆杓议L房，趙鋮尚算溫和道：“太妃娘娘不必?fù)?dān)心，此事本王已經(jīng)交代禮部和管家作了安排，至于信件，既是寫給凌大人的，凌大人保管即可。不過若是她們是在本王離京之后才到京中，凌大人有何需要，可去王府尋我府上管家即可。”

凌太妃道：“謝王爺了，既如此，我便這樣囑咐我兄長。”

又關(guān)心道，“王爺去北地，還當(dāng)一路小心。”

趙鋮謝過，就道：“太妃娘娘有心了，太妃娘娘路過此地，想來是有事在身，本王也尚有公務(wù)，就此別過。”

然后轉(zhuǎn)頭就對明珞道，“阿珞，我們走吧。”

明珞反應(yīng)過來，她不想和凌太妃告別，只“哦”了一聲就打算直接混過去，只不過她剛“哦”完，趙鋮就已經(jīng)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拖著她離開了。

他們身后凌太妃看著趙鋮緊拖住明珞的手，微張了口，先前面上的和善笑容慢慢收了，眉頭微皺，神色陰晴不定。

兩人出了宮，明珞未再坐她自己早上來時(shí)的馬車，而是直接上了趙鋮的車。

上了馬車，趙鋮才道：“你不喜歡那凌太妃？”

明珞看他一眼，不過從他的表情看不出個(gè)所以然來，就看著他的表情慢慢道：“王爺，我那不過是做給琳瑯看的罷了，凌太妃一直想讓你娶凌家女，現(xiàn)在又專門去接了那位凌姑娘回京，還傳出什么那凌姑娘是您養(yǎng)著準(zhǔn)備做王妃的謠言，我討厭她不是理所當(dāng)然嗎？”

趙鋮笑道：“你是真的不喜歡她。”

并非是做給明太后看的。

他倒是不知道她醋勁竟然這般大。

他終于露出了些只有他們兩人在時(shí)才會露出的笑意。明珞看他這笑容便知他并沒有因?yàn)樽约簞倓偟难孕卸鷼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