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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她自己眼底卻藏著郁色和猶疑。
容大舅心中酸痛但面上卻不顯,他拍了拍靜雅,溫聲道:“父親去看看你表妹。”
第41章
容家書房。
“舅舅,你受傷了?”
容正卿昨日是下午歸家,當日匆忙之間未能有時間單獨和明珞說話,但翌日一早他就讓人請了明珞去他書房。而明珞拜見了舅舅,依其言剛坐下,不等容大舅說什么就先出聲問道。
容正卿一驚,看向明珞。
他受傷一事,并無同任何人說起,昨日回來,除了同床共寢的容大夫人瞞不過,他就只簡單跟她說了說他是被瀏江水道上的水匪當成普通行商誤傷之外,家中其他人并無一人看出,外甥女如何得知?難道是肅王已經告訴了她?
明珞看出自己舅舅的疑慮,苦笑了一下,道:“舅舅,我身邊有肅王殿下給我的暗衛,你受沒受傷,她一眼就看出來了。”
容正卿不過是個普通文人,受傷之后氣色和行動之間根本就瞞不住習武之人。
肅王殿下給的暗衛,容正卿心里又是一咯噔。
這么些年來,他雖遠在江南,但自己妹妹唯一的孩子留在明家,他不可能不聞不問,更何況他本來就對妹妹身亡一事存疑。
除了每年都會送大量禮物到明家之外,他也暗中安排了人安插進了明家,明家人對明珞身邊服侍的人向來很小心,容正卿又是謹慎的性子,因此他安插的人并沒能到明珞身邊貼身伺候,不過明家和明珞大概的事情卻也是知曉些的。
從他之前得到的消息,明珞在明家一直都很受明老太爺,明老夫人還有太后娘娘的寵愛,和大房也相處融洽,并沒有任何異象。就是因為顧忌著明珞,妹妹之死明明很可疑,這么多年,容大舅也忍耐著不敢輕舉妄動,怕若是妹妹的死真有問題,自己遠在江南,他們既能害了妹妹,誰知道又會對外甥女如何?
而且這事其實容正卿一直想不明白,仲恒已死,為何他們竟然會容不下自己妹妹?
接著是他回京一事受阻。
然后這半年來,情況又是屢變,先是收到明珞明為詢問她母親嫁妝,實際意有所指的信件,接著便是明珞和肅王的親事鬧得沸沸揚揚,再來便是自己夫人和何大管事都來信告訴他,明珞竟然在查她母親身邊舊人之事,還有明珞明顯和明家大房生了嫌隙。
就是這種情況下,肅王派了暗衛帶了密信給他,讓他通過內閣首輔鄭成徽的路子運作回京,并將明仲恒之死的可疑之處告之于他。
似乎這么些年的疑惑之處都尋到了答案。
只是這樣的驚天之事沒有真憑實據他也不會妄斷。
不過不管信與不信,這種情況下他也不放心身處漩渦之中的外甥女,所以不管肅王是何居心,這一步他還是順著他的梯子踏上去了。
那暗衛還道:“容大人,您此次入京是要做大理寺少卿一職,專司刑獄,王爺說,那就請您在上任之前查一查這第一件陳年舊案吧。容大人可能已經聽說,明府的三姑娘在查她母親身邊的舊人舊事,此事明三姑娘雖然做的隱蔽,但明家人也都不是那么容易瞞過的,王爺很擔心三姑娘,所以就想請大人幫上一些忙,派人回京,誤導明家人以為是大人您在查這些舊事。當然,若明家人心中有鬼,您此次回京途中,很可能會不那么太平,王爺已經安排人手護送大人回京。”
然后他在回京途中,就遭到了數次的山匪和水匪,尤其是在瀏江水道遇到的水匪,說是水匪,那些人的身手分明就是專職殺手,若不是肅王安排的侍衛,他根本不可能順利回京。
當然容正卿為官多年,心思縝密,此事可以說是明家所為,同樣所有的事情也可能是肅王安排,不等回京,他仍是不會妄下結論的。
此時他聽明珞說她身邊竟然有肅王安排的暗衛,雖然他心中已經有八成是信了肅王之說,但仍是免不了擔心。
畢竟肅王回京不過半年多,而外甥女是個深閨女子,兩人定親也不過才兩個多月,但肅王插手明家之事卻是數月之前就已開始,他也不知道肅王對自己外甥女是何態度。
容正卿道:“不過是一點小傷,并不礙事。”
他看著明珞,斟酌著道:“阿珞,肅王殿下,他對你可好?”
明珞看自己的舅舅,顯然看出了他的擔心所在。她發現自己現在琢磨得多,知道的事情也多,好像反應都比前世敏銳了些。
她也聽出他不愿談他受傷一事,所以便不再問,只笑了笑,那笑容甚至帶了些寬慰和安撫,道:“舅舅,王爺他是我的外婚夫。舅舅應該已經聽說婚約一事,王爺他和我父親當年有同袍之情,既能結下婚約,因著和父親的舊誼,王爺也不會對我太差。”
想了想又道,“外面的流言,舅舅不必當真,不過是有人不愿意我嫁去肅王府罷了。”
被十五歲的外甥女用這樣的笑容和話語寬慰和安撫,可以想見容正卿心中的滋味。
他想問,這些年你過得如何。可這段時間發生了這么多事,外甥女這么輕易就信任肅王,查自己的至親,她能過得有多好?前些年他收到的那些“深受明老太爺,明老夫人還有明太后的寵愛,和明家大房相處融洽”的信息都顯得可笑起來。
這卻又是他誤會了。
他說出口的一句是:“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明珞一愣,隨即笑了出來,搖了搖頭,道:“舅舅何出此言?我也談不上受苦。”
至少這世還沒有,以后也不會有,她可不會再委屈自己,誰也不行,就是趙鋮,她也沒打算在他面前委屈自己。
她不想和舅舅談自己的事,遂問道:“舅舅,我觀何大總管之意,舅舅一直都有追查母親身邊的舊人,阿珞能否請問舅舅,是不是懷疑母親當年難產身亡是不是有什么問題?又為什么會產生這些懷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容正卿看著明珞。
她比自己以為的知道的都多,也比自己以為的要強上許多,沒有憂憤,怨念,只是極冷靜理智的,在尋事實真相。
她不過十五歲,到底是如何長成這個樣子的?
這樣的明珞讓容正卿慢慢放下心來,心中也更覺酸痛和愧疚。
他沒有答她的話,而是從袖中取出了一封殘缺而又凌亂的信。
正是明珞的母親明斕寫給她大哥容正卿的信,信中拜托她大哥撫養自己的女兒,照顧她長大成人,并且最好永遠都不要讓女兒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只要以容家人的身份長大即可。
他看著明珞終于有些驚疑不定的表情,緩緩道:“你母親在六個多月身孕的時候,明家其實就已經收到了你父親戰亡的消息。當時你母親孕相不好,太醫說若是你母親聽到這個消息,必然會大受刺激,太過風險,所以為了保住孩子,能瞞得過就先瞞住,待生產過后再說。”
“你父親已死,你母親肚中的孩子就是你父親留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所以明老太爺和明老夫人都十分重視她肚中的孩子。而她留在府中,肯定不可能聽不到風聲,所以就尋了理由將她送到了岐梅莊上待產,更是請了你外祖母陪著她,好讓她能放松心情,養著身子,好順利生產。”
“本來所有事情都很順利,可是七個多月的時侯,你母親卻不知道從哪里得知了你父親身亡的消息,然后意外發動早產,那時你外祖母正好不在莊中,所以她就特地讓身邊的親信傳了信給我,竟然希望我能想辦法看能否帶走你。可是當時我趕過來時,你已出生,而且你和你父親生得很多地方都很相像,明家勢大,明老太爺和明老夫人甚至太后娘娘都十分重視你母親這一胎,我根本不可能帶走你以容家女兒的身份養大,所以最終也沒能帶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