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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的聲音平靜冷漠,好像剛剛突然拖她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明珞又往后退了一步,她瞪著他,沒有承認(rèn)也沒有否認(rèn) - 她為什么要跟這個瘋子解釋?
趙鋮看著她眼神中的懼怕和戒備,心反而終于放了下來。
剛剛他不過是在試探而已 - 她的反應(yīng),至少說明那個什么情蠱 - 如果真有這么個東西的話,至少不是她所愿 - 只是不知道她是否知情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慢慢道:“當(dāng)年我就藩,尚未踏入西寧,在青州境內(nèi)就接連受到西域和北鶻的刺客追殺 - 不過,那些刺客雖是西域和北鶻裝束,用的也是西域和北鶻的彎刀,但武功路數(shù)卻處處透著中原的痕跡 - 我遭遇數(shù)次追殺,身邊護(hù)衛(wèi)折損甚多,為了引開追殺,又分出了一部分護(hù)衛(wèi)帶著替身走官道 - 不過真正的我卻遇到了奉皇命在外搜尋我的北軍都都督府的軍隊,當(dāng)時你父親也在其中,他認(rèn)出了我,但卻在當(dāng)時的將領(lǐng)北軍都指揮使面前替我掩過去了 - 這就是我說我受你父親之恩的淵源?!?
“可你知道當(dāng)時奉命一手安排追殺我的人是誰嗎?是你的大伯父 - 因為這種事情先帝也不敢信任其他人,皇家暗衛(wèi)營的人,忠于他,但更忠于我父皇,所以他只能將此事交給宮外,你的大伯父,和他一起長大,他的皇后的兄長 - 此事,怕是你祖父都未必知曉 - 所以你父親救我,是背叛了你的大伯父,甚至你們整個家族的?!?
明珞面色煞白 - 他的話,是什么意思?!
第14章 掌控已修
明珞看著他,她很想冷靜,她以為這些天她早已經(jīng)平靜下來了,至少她已能掌控自己的情緒,可是此時此刻,仍是只覺得一股悲愴之意襲來-若他,若他說的是真的,明家和他就是有死仇!
這種情況下,即使不考慮政治立場,不考慮朝堂斗爭,祖父,祖母還有姑母,他們把她嫁到肅王府,她也不可能會過什么好日子,并且,他們還借她身邊人的手,利用她的信任,做了那么多事。
她根本就是一個一開始就預(yù)備著犧牲,利用完就是個死字的棋子。
還有,面前這個人,不過是第二次見面,他就這樣肆意輕慢,侮辱自己,哪里有半點喜歡自己的樣子?
他們都把她當(dāng)傻子!
明珞以為自己死前已經(jīng)看透,重生回來之后也能冷心冷情的好好活著,可沒想到每揭開一頁,事實就比她以為的還要不堪。
可是,不管怎么樣,她都必須冷靜下來,她不能在他的面前失控,不能再讓他牽著自己的情緒走。
她勉強(qiáng)忍著顫抖道:“所以不管我父親如何,但明家和你都是有死仇的,不考慮政治立場和朝堂斗爭,明家和你都是勢不兩立的,那你為什么還要說出那個什么婚約?肅王殿下您,到底是為什么要娶我?如果我父親真的對您有什么恩情,可否請您,拒絕這樁婚事?這對您來說,并不是一件難事。而且我嫁給您,對您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用處-您娶朝中任何一位大臣之女,都比我要來得實用。娶我,只能讓更多文臣排斥您而已?!?
他靜靜看著她,神色放緩了些。
他看出她的情緒已屆某個邊緣,他想,她的確并不想和自己有任何糾葛。她父親托他照看她,看在和她父親的舊情上,他會好好待她,但是,不管情蠱之事是否為真,她和他幻境中的女人生得一模一樣,他都不可能讓她再嫁給別人-因為那個女人,本來就該完完全全屬于他的。
而且,他早就發(fā)現(xiàn),他的情欲因她而生,便再不會對其他女人動欲。原本他以為大概他一輩子也就這樣了,永遠(yuǎn)只能守著一個幻境中的女人,可沒想到她竟然是真實存在的,一個活生生的人。
其實情蠱這種東西,據(jù)他所知,只是女子為了讓男人對其死心塌地的東西,除了感情之外,也談不上有其他壞處-至少除了影響自己對她的情緒,并影響不了他其他的判斷。
在情況未明之際,暫且如此吧。
他慢慢道:“我娶的是王妃,不是聯(lián)姻的工具。你放心,你嫁給我,我是不會讓你牽扯到朝堂之爭當(dāng)中的。只要你,”
“只要你自己不將自己牽扯進(jìn)去,我并無需你做到像之前和明紹桉在荷花亭中所說的那般-只要你記得你是我的王妃,為難的事情也可以直接跟我說,外面的事情,我自然會處理-必不會讓你牽扯其中?!?
不是聯(lián)姻的工具那是什么?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對她父親的承諾?
明珞搖頭,眼淚終于還是滾了下來-她想到了前世無數(shù)的日子,他冰冷的眼神,失望的眼神,厭惡的眼神,陰鷙的眼神-無論如何,她都是明家女,他們斗得死去活來,她怎么可能不被牽扯其中?而且他登基之后,等待明家的就算不是抄家滅族,也怕是不遠(yuǎn)了-她是恨姑母和大伯父利用她,也不打算再讓他們利用-可是,到時候她真的也能對祖父祖母不管不顧嗎?
不,不單是如此-她嫁給他,前世的事情也會反反復(fù)復(fù)糾纏她-她就永遠(yuǎn)不能走出去。明知道是那么痛苦的日子,她為何還要再去過?
她道:“我如何能不被牽扯其中?且不說太后和大伯父他們-他們是什么心思,我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但我是祖母養(yǎng)大的,你,若是你將來執(zhí)掌執(zhí)掌天下,必不會放過明家,屆時你要治明家之罪,我又當(dāng)如何自處?”
“而且,哪怕我父親救過你,屆時,你又能保證,你身邊的人不會一個個想除我以后快?畢竟你的正妃之位,想要的人很多-我不想嫁給你,明知道那是一個火坑,我為什么還要跳進(jìn)去?”
“肅王爺,我父親既然于你有恩-那就請您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吧。今日之事,您已經(jīng)知道大伯父是當(dāng)年安排追殺你的人這一事,我以自己的性命擔(dān)保,絕不會往外透露一字,將來你和明家之事,我也絕不會摻和,既然我父親請您照看我,您只需要幫忙,請您拒絕太后娘娘欲將我賜婚于你的打算即可?!?
她覺得她說的有些混亂,可是她想他大概會懂的。
趙鋮看著她-她是真的很痛苦,這痛苦還來源于他,她不想嫁他-他伸手按了按心口,因著她的痛苦,他竟然也會覺得痛。
這若不是中了蠱,他都要開始不信了。
他定了定神,慢慢道:“我的王妃,還輪不到別人來左右。明姑娘,你既然看得這么清楚,就當(dāng)知道,你嫁給誰,都逃不開家族的掌控。就算你嫁給西蕃王世子-你覺得會比嫁給我更好嗎?西蕃王世子,不論是哪一任的王世子,除了一個京都嫁過去的正妃,必定還有一位西蕃世家貴女為側(cè)妃-除本朝建國之后的首兩位西蕃王,還有過六位西蕃王,其中有四位都是出自出身西蕃世家的側(cè)妃,另兩位之中,還有一位是早亡,是由其異母弟弟,也就是側(cè)妃之子襲了王位?!?
“景灝的母親出自西蕃三大世家之一的藍(lán)家,你可知道,景灝的表妹,藍(lán)家的嫡長女自幼就養(yǎng)在了西蕃王府,她姑母,也就是景灝母親身邊,你以為其意為何?不管景灝真心娶你與否,他回到西蕃王府,就要納娶幾位西蕃世家之女為側(cè)妃,以坐穩(wěn)他的西蕃王位-他常年住在京中,相較他的兩個弟弟,可是一點根基也沒有。更何況,西蕃常年戰(zhàn)亂,更是個以武力為尊的地方?”
“你說,若是將來我治了明家之罪,你嫁給我,將何以自處-那么你以為,你嫁給景灝,屆時你又能如何自處?明家獲罪,你就是罪臣之女,即使朝廷不再重新給景灝賜婚另一貴女,你覺得你在西蕃王府又可以如何自處?”
他看著她,她的面色越來越白,但隨著他的話,眼神卻慢慢堅定了下來,沒有了先前那么多混亂的情緒-但眼神中的倔強(qiáng)如一,就是根本沒有聽進(jìn)去自己的話,反正你說什么我也不會嫁給你的眼神。
他嘆了口氣,轉(zhuǎn)身看向窗外,對著外面的無邊荷色道:“你看見沒,這荷塘就在這里,遠(yuǎn)處的岐山也在那里,無論你逃不逃避,他們都是事實存在著的,你只有站到高處,才能將所有的事情一覽無余,你站得比人高才能不為人所控?!?
“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和你父親,只有那一面之緣,但半年后,他在戰(zhàn)場戰(zhàn)死,卻留下了那樣一封書信給我,什么共御北鶻,什么增援西寧軍,的確也算不得假,但卻還不至于就能令他將你托付于我-當(dāng)年我還未滿十歲。”
明珞震驚的看著他-若是前世,他這話她可能不會懂,但現(xiàn)在她卻立即就懂了-他是在說她父親的死有可疑。
“你,你是說”
她緊緊盯著他,不想去相信,可偏偏因著前世的記憶,他們做的事情太多,懷疑已經(jīng)深入了她的骨髓,她根本不能停止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不僅如此,她還突然想到之前讓她很困惑,無法理解的事情-為何明家,或者說,她大伯,在她幼時就已經(jīng)布置,要阻止她舅舅回京,要將她和她舅舅隔開-那么她母親呢,她母親的難產(chǎn),是真的難產(chǎn),還是?
思及此,明珞只覺得呼吸都已經(jīng)呼吸不了,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他們殺了她的父親,殺了她的母親,然后,還有她的孩子-當(dāng)年她肚中的孩子,讓她和趙鋮徹底決裂的那個孩子,她覺得是趙鋮不肯要他們的孩子,可現(xiàn)在
“明姑娘?!?
明珞呼吸急促,他是習(xí)武之人,立時便發(fā)現(xiàn)不對,在她暈倒之前就立即伸手抱住了她,另一只手探上了她的額頭。
他看著她蒼白的面色,微微皺了皺眉,他沒想到她的反應(yīng)這么大。
數(shù)刻之后,明珞才醒過來,她從他的懷中掙脫開來,慢慢站直了身,再慢慢推開他-在今日之前,她重生回來,都只想著她只要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不做他們的棋子,不被他們利用,遠(yuǎn)遠(yuǎn)躲開即可,她還做著各種心理建設(shè),跟自己說哪怕有養(yǎng)育之恩,前世她該報的該還的,也都已經(jīng)報清,還清,她不欠他們的了。
可現(xiàn)在,她卻想把前世所有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地方都查個底朝天,任何人,若是真的,她的父親,她的母親,她的孩子,不是戰(zhàn)死,不是難產(chǎn),也不是意外,那些殺人兇手,不管是什么人,她不千刀萬剮了他們,也難以消她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