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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也是感慨,未曾料到最后得勝者竟是絲毫不顯的晉王。當初晉王封地被分在嶺南州時,多少人說他不得陛下喜愛,是被流放的。如今光景卻是變了幾變。
本來及笄禮一過,再又兩月便是成婚之期。林家早就將阿沅的嫁妝備好了,如今人算不如天算,這婚期至少要后拖個大半年。
林尚和林潮父子倆在書房里暗戳戳地笑,臭小子想娶我家阿沅,乖乖等著吧。
兩人一道笑完后,林尚突然橫插一刀:“你準備何時成親?”自家兒子跑去嶺南待了一年多,妻子不能說兒子,轉而將他罵個狗血淋頭,如今兒子回來了,他非得找補回來。
林潮一噎:“阿父,這還是國喪呢,先帝尸骨未寒,成什么親。”
林尚瞥他一眼,摸著自己胡子道:“不能成親,可以先定親嘛,你看你妹妹,阿泠孩子都生了。你這做舅舅的還沒娶妻……”這些話都是徐氏尋常說的,他耳朵都聽得生繭了。
林潮吊兒郎當地拿把扇子扇風,翹著個二郎腿,裝沒聽見。不想林尚卻是直接將案頭書冊擲過來,砸到他手上,生生將扇子砸落。
“你說你這個樣子,哪會有姑娘看上你呦!”林尚恨鐵不成鋼,想他年輕時候風度翩翩、風流倜儻,怎么生了個兒子如此行狀,不看那張臉,還以為是個摳腳大漢呢!
林潮不服,看上他的姑娘多了去了,比如宮中那位……唉,對啊,看上誰不好,偏看上他?他和穆原溪也算是自小的情誼,雖然后來斷了來往,但年少一道玩鬧學釀酒的時光卻是難以磨滅的。
林尚看他表情莫測,心知有情況,清咳一聲:“是不是有心上人了,你說出來,為父這就上門去給你提親。”
“阿父,陛下尋我有事,我先走了啊。”
“嘿你這臭小子!”
林潮說的是實話,皇帝確實尋他有事,為了西北定陽王一事。定陽王雖然現在看著很老實,但是手里兵力一點都不弱,西北朔州那一片的太守形如虛設,定陽王就是那兒的土皇帝。
俗話說臥榻豈容他人酣睡,皇帝的江山哪能和別人共享。晉王登基為皇帝后,第一心腹大患是跑去了清州的秦王,這第二心腹大患便是這意圖謀反過的定陽王了,曾經威脅過嶺南邊境的姜國倒是排最末尾去了。
“依臣之見,不如尋個由頭將定陽王召回京城,再改派其他將領鎮守西北。”
皇帝冷笑:“朕這皇叔狡詐得很,先皇駕崩,他都能想法子不回來,朕還能尋其他由頭把他叫回來?這圣旨一下,可就打草驚蛇了。”
“不然。臣聽聞定陽王之女懷山郡主已到婚齡,陛下乃一國之君,憐郡主在西北不毛之地苦寒,為其指婚于京城,乃是理所應當。”
林潮在一旁聽皇帝和另一位謀臣都將主意打到人家女兒身上了,雖然他們是同一派的,但心里也是有些不齒。不由插話道:“陛下,不妥。若要為郡主指婚,那人選該如何定?若郡主不從,百姓又會如何看?”
聽聞懷山郡主性格剛烈,眼里容不得沙子,肯聽從賜婚才有鬼呢。
先前提議的大臣詭異一笑:“這人選最是好定。臣聽說林老夫人為林大人你的親事操碎了心,若得知陛下賜婚,必定心悅。”
林潮萬萬沒想到這把火竟然燒到了自己身上,頓時眉頭一皺,甩了下袖擺:“林某的婚事就不勞于大人費心了。”
于大人呵呵笑:“林大人這是不想為陛下分憂?要知道為人臣子……”
“行了。”皇帝打斷他的挑撥,“此事容后再議,若讓人知道朕身為一國之君,竟以郡主婚事作要挾,這臉還要不要了?”
林潮趕緊道:“陛下圣明。”
“若要重新派遣將領鎮守西北,諸位以為誰堪當此重任?”
林潮一琢磨,朝廷將領不少,可得陛下信任的卻不多。鎮守西北乃重中之重,怕不是心腹之人難以心安。
于大人立馬應道:“臣以為程將軍極為合適。”
“程將軍要鎮守嶺南,臣以為不妥。”提出反對意見的仍然是林潮。
于大人卻道:“臣說的是程讓程小將軍,聽說小將軍驍勇善戰,智勇雙全,有其父之風,必能守住西北。英雄出少年啊!”他感嘆一聲,似有深意。
程讓心中一跳,本想以程讓年齡尚幼駁斥,卻立馬想到當今陛下只比程讓大一歲,心機已然修煉得如此深沉,于大人偏偏澆上“英雄出少年”這捧油,恐怕這事難以善了。
果不其然,陛下一聽是程讓,面露沉思,在很久以前他便對程讓有很深刻的印象,因為他們年齡相仿。在他還是不受重視的三皇子時,程讓便已經在秋狝圍場上嶄露頭角,憑借活擒黑熊得父皇賞識。不得不說,他當時是羨慕的。
如今時過境遷,他終于成了萬人之上,程讓是他的臣子,不能不讓人唏噓感嘆。
“程言襄確實是個好人選,先放著,你們再推選幾人,最后再來商定。”
林潮沒再說話,等商議結束出宮時已經差不多酉時,天色將暗,宮中各處已經點上燈籠,一點點橙紅色的光連成一線。
在這燭光中,他看見不遠處站著個一身素衣的姑娘。
“微臣見過大長公主。”
穆原溪穿得極為素淡,發間只簪了根玉簪,滿頭青絲隨意披在腦后,身著淺色宮裝,素面朝天。她深深看了他一眼,不曾說什么,轉身走了。那淺色宮裝近似于月白,在深紅的宮墻間猶如星辰墜落。
林潮直起身子,看看前頭款款而行的女子,垂下眼瞼。
稍停了一會,他繼續往前走,與前頭姑娘離得不遠不近,直到接近宮門處。
穆原溪停下,轉身望著他道:“我要為我父皇守孝三年,你不用再避著我了。新婚時給我送張請帖吧,我到時也好為你送份賀儀。”
林潮無言,看著她又順著來時的路走回去,經過他時,飄過一陣淡淡的檀木香,然后身影越來越遠。
第76章
九月初回京,予卿金步搖。
七八兩月一晃而過,九月初,程讓終于回到京城,自此開啟新的篇章。
因他功勛卓著,陛下特地賜了座新府邸,就在林府隔壁。
午后,阿沅正在屋里看書,聽見敲擊窗欞的聲音,她過去打開窗,一看是那張熟悉的臉,忍不住輕嘆:“你怎么爬墻啊,不能走正門進來?”
程讓輕車熟路地翻窗而入,回身將窗子關好:“走正門就看不見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