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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州有哭嫁的風俗,林泠成婚這日哭得最狠的卻不是新娘,而是新娘的妹妹。正當徐氏捻著帕子擦淚痕時,綠綺慌慌張張跑來,她眉心一跳,眼神掃過周圍一堆人,沒有阿沅的身影。
阿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暈過去的,明明只是觸景生情跟著阿娘流了幾滴眼淚,沒想到看著阿姊被阿兄背出門的背影,一下子淚崩了。她哭也哭得秀氣,就捂著帕子默默哭著沒出聲,還堅持從外院走回到內院。綠羅在旁邊跟著也沒發現,結果走到一半,自家姑娘就歪倒在她身上,差點沒把她壓倒在地。
“你們是不是坑人的!”阿沅正躺床上用意念和十九吵架,先前簽那紙合約時,那男人明明說是一個健康的軀體,如今她“死而復生”還不到三月就生了兩次重病,哭也能哭暈厥。這叫健康?!
十九底氣不足,一直和她打太極,卻始終沒供出自己老板來。
阿沅心內冷哼,果然那男人那合約以至于那時空救助委員會都是有問題的。她很感激如今的生活,但在看似平靜的表面下,內心總是隱隱不安。逆天改命說起來如天方夜譚,卻有人正在有組織有計劃地實行。真不怕引得天下大亂嗎?
怎么可能呢?她無數次在黑夜里自問,她明明應該死在二十歲的病床上,為什么簽了合約后就可以轉了時空,換了身份?背后的代價不得而知,但想必是巨大而難以完成的。
阿沅只要一想到若是因自己的原因改變了其他人的命運,沉重的負罪感就壓在心頭,日日煎熬。死亡對她來說并不算什么,從十七歲時她就做好了準備。她若早死還好,可如今不只是她的命,更是林、程兩家的事。
周圍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不是游戲里的npc,但似乎在時空救助委員會眼里,除了程讓以外的其他人都是可以利用的“資源”。
十九沉默半晌,終于回道:“那我單方面答應你一個條件,你別說出去。”現在就能察覺到問題,阿沅果真十分敏銳。可惜她受命于上司,不能多說,只能力所能及地幫忙罷了。
阿沅眼睛一亮,“成交!”趕緊掐斷通話,找十九吵一架還真有收獲。
十九在那邊氣得肝疼,難怪老板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不要著了阿沅的道!這女人,真是禍水!
程讓在六月初才回到清城,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阿沅就覺得他似乎高了許多,站他面前有難以消磨的壓迫感,甚至有點陌生。
“你還好么?”她說完就想打自己嘴,怎么連話都不會說了!都怪他氣勢太強。
程讓坐在石凳上,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一個月不見,覺得她更漂亮了,原來瘦弱的身材長了點肉,看著總算不像根豆芽菜了。
“還好。”
兩相沉默,阿沅仔細瞧他臉,面頰微微往里凹陷,瘦了點兒。眼神很亮,但從前的張揚肆意都被壓住了,現在的他已經能很好地做好情緒管理。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但沒人能從他眼睛里窺探他的想法。
“京城好玩嗎?我只有過年時才去過幾次,可阿娘都不讓我上街。”林家本家在京城,她們家是二房,林太守上面還有個嫡親的兄長。逢年過節時,林太守都會帶著一家人回京城和大房一起過年。
聽到這充滿孩子氣的問話,程讓眉梢終于染上了笑意,原來如死水的冷臉上有了點生氣。
“以后我帶你去。”他抬手扯了扯阿沅頭上的緞帶,是杏黃色的,末尾還有流蘇,很適合小姑娘。
阿沅被他扯得頭一歪,毫不客氣拍開他手背,這人什么毛病,怎么突然喜歡動手動腳的?她抬手想把松了的帶子系好,摸上頭頂時卻發現頭上多了個東西。
硬硬的,有棱角有紋路,像是一只蝴蝶或是一整朵花。
她手停在那兒不動了,手指來來回回地摸,終于確定是一只蝴蝶。
“你什么時候戴上去的?我都沒發現……”她手還半舉在頭上,試圖將那只蝴蝶取下來,她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程讓握住她手腕,輕聲道:“頭發亂了。”
阿沅手一抖,趕緊放下來背在身后。少年正處于變聲期,嗓音沙啞而低沉,不是很好聽,但剛剛說話時溫柔得過分,讓人不自覺忽視音色,只能注意到話里的情意。
情意?!
阿沅背在身后的手從輕微發抖轉變到劇烈發抖,程讓對她有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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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少年知慕艾,始覺心事深。
阿沅開始深入剖析自己的心理以及情感世界,得出結論:她還是把程讓當弟弟。
最開始在資料上看見這名字時并沒有什么感覺,就像看歷史書上那些人物一樣,后人的描述使他們的形象偉大而崇高,但片面又單薄。總之,沒有真實感。
直到看見活生生的人,那人還是她名正言順的未婚夫。
長相俊朗,身材頎長,性格也不錯,家世還相當,就是作為未婚夫來說年紀還小。
以上是對程讓的全部印象。
她想著想著沒忍住輕咬自己舌尖,下巴處卻傳來溫熱的觸感,她一驚,差點用力咬到舌頭。
程讓兩根手指捏著她的腮幫,還輕輕按了一下,“別咬,會疼。”
少年你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啊!
阿沅尷尬地往后微微仰頭,佯裝無意地避開他的手。
程讓的手在原地頓了下,順勢收了回去。收回去后還捻了捻指尖,似是回味。不急,反正遲早都是他的。
這會兒他們正在太守府的涼亭里,亭外還有侍女候著,他們說的話、做的動作都有可能傳到徐氏耳朵里。
阿沅清咳一聲,趕走剛剛若有似無的曖昧。就算程讓少年慕艾,透露出那心思,她還是要矜持的。
她在袖子里掏啊掏,終于摸出個荷包,“這是平安符,我從千門寺求的。”
她剛遞過去,心里一跳,這好像是私相授受啊……
清州風氣開放,對男女往來并沒有嚴格規定,私下送些東西是完全可以的。只不過阿沅還沉浸在歷史書上那些教條一般的描述里,沒反應過來。
她猶豫了下,手上的荷包就被拿走了。為了彌補上巳節送香囊時的敷衍,這次的荷包從里到外都是她親手做的,特地挑了竹青色的料子,底端繡了蘭草葉子的繡紋。
小小一個荷包還沒他掌心大,修長的手指擺弄著荷包,幽幽道:“這蘭草葉子也太粗了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