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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看似關(guān)心，姜可卻覺出一絲不對的味兒來。在聽到“都斷了”的那一刻，她近乎窒息，心里揉碎得疼。

她沒再往前，余光瞥到那里是個豪華的小休息室，門沒關(guān)，透出橘黃的光。

另一道聲音姜可也覺得有點(diǎn)熟悉，蒼老，暴躁，強(qiáng)勢，重重地哼一聲，罵道：“付崢真是越來越?jīng)]規(guī)矩了！當(dāng)年就讓他回來回來！家里事這么多，他非要在那繼續(xù)干，惹出一堆事來！！”

“作為長孫！這小子一點(diǎn)數(shù)都沒！！他把我當(dāng)成什么了？把這個家當(dāng)成什么了！？一點(diǎn)責(zé)任都不負(fù)！”

聽見長孫二字，付峰不屑地撇撇嘴，“我聽說這事本來和大哥挨不到的，都是因為一個女的，大哥還給那女的開了個廠，好幾百萬呢。”

“什么？！”

付嶸生年紀(jì)大了，行動到底不便，聽說出事后來得很晚，好多都不知情。

付峰小聲地說著，門外的姜可沒有聽清，一顆心卻緩緩地沉了下去，冰冷冰冷。

她回來這一個多月，偶爾也聽圓寸提及過，付崢家庭情況特殊，老爺子獨(dú)斷專橫，兩個兒子又都沒了，所以對孫子輩有一種可怕的掌控欲，只要他們順從、聽話。付崢畢業(yè)后進(jìn)了特警支隊，這種危險的事令付嶸生十分不滿，后來付崢又受重傷，付嶸生已經(jīng)對他很失望了。

他只喜歡健康、聽話的孫子。

現(xiàn)在這樣……

姜可頭很重，她覺得付崢可能在里面的病房，但狀態(tài)一定很差，他們才會這樣毫不顧忌地說，她揪心得不得了，但是現(xiàn)在進(jìn)去，顯然只會更糟糕。

她咬著牙回了病房，徹夜難眠。

外面雨漸漸停了，有雨滴啪嗒啪嗒地滾在玻璃窗上，聲音很輕。

*

姜可見到付崢，是兩天后的晚上，他手上纏著白色繃帶，剛剛做完手術(shù)。

付嶸生對這個打小就不聽話的孫子更加失望，加之他年齡大身體不好，并沒有陪在病房；付峰看似為大哥傷心，實則無比激動能重新接管振武，哪有空陪受傷的大哥。

這幅畫面，三年多前就發(fā)生過了。

但是此時此刻，付崢的病房除去看護(hù)以外，還站了一個女人。

領(lǐng)著姜可來的圓寸也不知道宋曼姝什么時候來的，他們打了個照面，都愣住了。

一轉(zhuǎn)眼，有六七年了吧。

姜可是大一那年“打小三”認(rèn)識的宋曼姝，也由此接觸的付崢。在她“看不慣”付崢的四年里，以她女性特有的敏感，也得知高冷的宋曼姝暗戀這位付師兄。

當(dāng)年她對宋曼姝敵意滿滿，可此時此刻，卻有種回想起過往青春的傷感。

那時候真好啊，哪怕針鋒相對都是好的。

姜可只看了她一眼便別過頭，急急地往病床上望去。

付崢?biāo)圃谒X，闔著眼睛。

惴惴不安的心稍微平靜一些。

宋曼姝剛才看過付崢傷勢，此刻只暗中打量她。

姜可穿著病號服，她沒有化妝，憔悴蒼白，眼皮也有疲倦的浮腫，沒有大學(xué)時明媚艷麗的少女模樣；宋曼姝一身淺灰色套裝，勾了眉描了唇，氣質(zhì)冷淡卻優(yōu)雅。

宋曼姝難免得意，但想到付崢竟愿意以命救他當(dāng)年看不上的女人，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宋小姐，病房不宜太多人。”圓寸比了個請的手勢。宋曼姝抿了抿唇，退出病房。

一時間，病房安靜下來。

秋風(fēng)卷著枯黃的落葉，時不時有幾片打著旋落下，落在玻璃上。

姜可坐在床邊，托著腮，很認(rèn)真地望著床上的男人。

燈光并不太亮，他的臉一半沐在陰影中，鼻梁挺直，嘴唇輕薄，下頜上有硬硬的胡茬。

她忍不住就想去撫摸。

姜可也確實這么做了。

手指慢慢地從他的額頂?shù)奖橇海俚阶齑剑偻隆Ｃ较骂M的時候，她看見他短而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眼睛慢慢睜開。他的眼睛不大，眼形狹長，笑起來的時候會有微勾的褶子，有些滄桑，也有些溫柔。

看見她的那瞬，黯淡的眼睛倏然亮了起來。

姜可沒想到他會醒來，睜大眼睛，一時說不出話。

付崢細(xì)細(xì)地看了她一會，道：“…可可。”

喉頭滾動，聲音又低又澀，十分暗啞。

姜可心里酸澀，臉頰往前貼了貼，靜靜地趴在床頭，垂著眸打量他。看著看著，眼底的霧氣彌漫開來，幾縷發(fā)絲遮住了濕漉漉的眼睛。

“對不起。”她聲音小小的，軟軟的。

這一切都是她的錯，要不是她那么笨，什么都做不好，就不會弄錯一批單子，更不會找別的廠子，不會去那種地方，他就不會受傷了。

她還給他賠了那么多錢，被他的家里人誤會，對他失望。

“對不起。”她低聲重復(fù)。

“你對不起什么？是我不好。”付崢聲音還很啞，但十分溫和，“讓你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