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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之南說:“你看我,帽子都不戴了,身上冒著熱氣,你呢?”說完拍了拍手,繼續鏟雪。
小豆子將信將疑的拿起鏟子,開始和鄭之南一起鏟雪。
把如月宮主要使用的院子給鏟完,其他不怎么用的院子沒怎么管它,只鏟出了一條小道。
當著兩人剛鏟完雪,鄭之南告訴小豆子,不冷了吧,小豆子渾身上下,從頭到腳都不再覺得冷,不過鏟雪好累啊。
“是不冷了,但是好累啊。”
話音剛落,慶兒扶著一身胡服的云嬪走了出來,慶兒說:“南公公,收拾一下,隨主子去前院的荷塘。”
聽到這話,鄭之南一愣,恭敬的走過去垂著首說:“主子要去荷花塘?那邊這個時候應該沒什么人,不知主子有何事,可以交代奴才去辦。”
慶兒翹起嘴角說:“無事,主子要去滑冰,要你陪著。”
鄭之南想了想,應聲,回屋稍微收拾了下衣服,看起來整潔多了后立即走出去跟在云嬪的身后,交代小豆子守在宮里,不許亂走,冷了就在院子里跑跑步。
雖說是冷宮的妃子,但云嬪似乎沒有被下禁足令不許去后花園或者去荷花塘,只是從前的冷宮妃子,就算沒有被下禁令,也不會去后花園閑逛,碰到一兩個死對頭,上趕著讓人家收拾,也不想碰到她們,沒面子,更擔心讓上頭覺得礙眼,怪罪下來更是討不到好,只一日日的待在宮里。
鄭之南微微瞥一眼前面的云嬪,似乎精神好了許多,眼里含笑,看著雪似乎很高興。
依稀記得,云嬪似乎是東山王家女,若說京都的冬天冷,東山最冷的時候才叫冷得邁不動步子,只能縮在燒了炕的屋里。
作為東山王家女,喜歡雪的話,就沒什么奇怪了。
第283章
去荷花塘的路上, 云嬪嘴角含笑地問一旁伺候著的鄭之南道:“之南,你會滑冰嗎?”原本應該叫鄭之南, 但因為是罪人,進了宮后,這鄭字就沒人叫, 像云嬪不用跟慶兒一樣叫他南公公,就直接叫之南了。
慶兒雖然是云嬪身邊的宮女, 但在如月宮,慶兒身份并沒有比鄭之南高, 所以不能直呼其名, 需得尊稱一聲南公公, 雖然慶兒年齡比鄭之南略長幾歲。
到了荷花塘,冬日的荷花塘自然是沒有荷花的, 而且因為荷花枯萎后,初秋時這湖就被清理過,此時雖然無荷花可賞, 但也沒有枯萎的枝干影響湖面,不過光禿禿的湖面怎么看都讓人覺得多了一份蕭瑟。
云嬪松開搭在鄭之南手臂上的手,摸了摸頭發 , 她今天不僅穿了一身胡服,頭上也沒有插任何珠寶首飾,扎起來盤在頭上, 看起來多了幾分英氣, 剛來如月宮里時那份憔悴和病氣。
慶兒把滑冰用的鞋子給云嬪換上。
看到這雙鞋子, 鄭之南想起來,這應該是前幾個月,未下雨時,慶兒一直在做的那雙,當時他看著還覺得眼生,不像是平常穿的鞋子,原來是滑雪用的。
當云嬪站在湖面上熟悉了一會兒后就如水上天鵝一般滑動了起來,自由自在,不一會兒面上便因為運動而泛起健康的紅暈。
此后一連數天,云嬪的笑聲都在荷花塘內回蕩,她聲如黃鶯,悅耳好聽,讓不知情的人聽了,也覺得心情似乎都舒展不少。
這一日,云嬪終于將她想吸引的人吸引來了。
正是當今圣上李擎,年滿五十,因為沉迷酒色,眼神渾濁,背也微微的有些塌,鄭之南在這宮中十年,這是第二次見到李掣,第一次是沅妃的葬禮上。
他站在沅妃的棺材前,面無傷懷之色,面無表情的站了許久,最后一語不發的離開了。
那個時候他的肩膀還是挺拔的,不過兩年,竟然已經衰老成這個樣子了。
鄭之南當然知道,李掣不是因為沅妃而加速了衰老,他是因為那放浪形骸的生活習慣而變得如此衰老。
重色嗜酒,近年來越發的喜怒無常。
聽說好幾次早朝都不上了,皆因前一晚與妃嬪胡鬧到半夜,早上起不來。
這樣喜歡女人和享樂的皇帝,又怎么能不被云嬪的活潑健康所吸引。
近年來流行嬌弱美人,宮里全部都是這種做派,妃嬪們走幾步都要喘,云嬪能一進宮就獲得盛寵,自然有她的本事,若不是當時有些沒壓住火,被人使了絆子,也不會被直接送到了冷宮,這一來就是一兩年。
鄭之南看著云嬪行云流水的動作,看到她被李掣叫到跟前,看著她垂首落下淚來倒入李掣的懷里,垂下了眼皮。
他還挺佩服云嬪的,有句話叫臥薪嘗膽,能忍兩年重新獲得寵幸,云嬪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是云妃了吧?
非一般女子,不過為了這樣一個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男人費盡心思,其實還挺委屈她的。
當晚,云嬪被接到了李掣常用來享樂的極樂殿,若是平常,嬪妃們乘寵,讓皇帝留宿在自己宮里就不錯了,很少有妃子能被皇帝帶到極樂殿,就算去了極樂殿,事后就會被立即抬走,但云嬪不僅留宿在極樂殿,還睡到了第二天,且在李掣身邊吃了早膳才離開。
離開后,賞賜就不斷的涌來,同時也宣布了云嬪將回到她原來的湘云宮,直接成為了一宮之主,這一看就是獲得了龍心,畢竟湘云宮原來的副宮主可也是個嬪,同樣是嬪,從冷宮里回來的云嬪就直接成了宮主,不是蠢材都知道,這嬪,云嬪是當不了多久的。
或許是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云嬪走之前那一晚,特意將鄭之南叫到了跟前,問他想不想跟著她回湘云宮。
意思很明顯了,讓他跟著她這個嬪妃混。
鄭之南想都沒想就謝絕了云嬪的好意。
“奴才一入宮,沒多久就來了這如月宮,一待就是十年,雖然說清苦了一些,但不用和那么多人打交道,其實是松了口氣的,主子您也看出來了,奴才平日里沒什么事兒就喜歡蹲在自己那片菜地里,去了幫不了主子,反倒還會給主子添麻煩。”這話說的很明顯了。
云嬪倒也沒有勉強,只是讓鄭之南退下后,又讓人將小豆子叫了過去。
小豆子天天在如月宮跑腿,嘴甜心細,云嬪自然也會問問小豆子要不要跟她去湘云宮。
當鄭之南知道小豆子應下了,并不覺得奇怪,畢竟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小豆子還那樣小,想要離開這冷宮,是非常正常的。
鄭之南倒是覺得自己挺不正常的,按理說他這個年紀更應該往外面跑,但他權衡利弊,光是想一想就覺得還是躲開是非,在這冷宮種種菜就好。
人各有志,小豆子要去便去。
小豆子走的那天,端著云嬪賞給鄭之南的銀子,抱著鄭之南掉了一波眼淚才走,走之前說:“南哥哥,我會回來看你的!你有什么事兒也可以差人過去跟我說!”
鄭之南摸摸他的頭,讓他照顧好自己,就看著熱鬧了沒兩天的如月宮又一次陷入到了寂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