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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地跺了跺腳,她把心一橫,重返報告廳。室內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了,林sir還在講臺上收拾書。
她走上前,把卷子擺在講臺上,說:“林老師,對不起,這成績不作數?!?
林sir頓了頓,笑了:“我知道。你可沒沒這個水平?!?
宋詩意面上微紅:“謝謝您替我留面子?!?
“談不上留面子。畢竟你本來也沒作弊,是那混賬小子仗著自己英語底子好,自作主張改了你的答案。”
她一愣,抬頭看著林sir:“您怎么……”
“我怎么知道?”林sir哈哈大笑,“那小子自首來了,還被孫健平罰了六百個下蹲,又交了篇檢討書給我。他老實交代了,這事兒跟你沒半點關系,都是他一個人的主意。”
宋詩意定定地站在原地,神情復雜。
林sir一面笑,一面往外走,搖頭嘆氣:“臭小子,還挺仗義,壞人是他,好人也是他——”
說到一半,回頭看了眼宋詩意,點了點,“你呀,什么都好,就是這底子不好。多跟做師弟的請教請教,他是a大英語專業的,有兩把刷子?!?
宋詩意只能點頭:“您說的是?!?
低頭看看那卷子,心里不是滋味。
*
夜里,宋詩意給母親發了一條消息。
“媽,我周一回北京?!?
五分鐘后,鐘淑儀把電話打了回來,開門見山問:“回北京?你終于想通了,準備退役了?”
“我……”她不愿頭一句就打破母親的幻想,好不容易才通一次話,索性生硬地轉移話題,“我聽張叔說,家里的小賣部被拆了?”
“嗯。棚戶區改造?!?
“那你現在——”
“買了輛二手小推車,平時出門擺攤?!?
“國子監附近不是不讓擺攤嗎?”
鐘淑儀冷笑一聲:“不讓擺?不讓擺,他們讓我怎么活?拆了我的店,還不讓我擺攤,怎么,我的一日三餐由他們負責?”
“那你也不該和他們動手??!”宋詩意急了,“張叔說你都進派出所了。媽,傷著哪兒沒?”
“就蹭破點皮,不打緊,反正我這都老胳膊老腿了,害怕他們不成?”
宋詩意心頭一緊。
首都治安嚴,尤其是三環以內,更別提她家又在國子監大街。
以前也見過不少在附近擺攤的商販,城管一來,大家就推著車四處逃竄。有一段非常時間,箭廠胡同外頭每天都開來一輛面包車,八九個城管全副武裝立在那,一人手里拎了根一米多長的鐵棍,光是陣仗也夠嚇人的。
母親一個女人家,推著車和那么多大老爺們兒抗衡……
宋詩意緊緊握著手機,聲色艱難:“你別擺攤了,家里的事我來操心,你還是歇著吧?!?
“你來操心?家里現在還欠著十來萬呢,我怎么歇著?不擺攤,等著喝西北風嗎?”鐘淑儀提起這個就來氣,片刻后,自行消了點氣,“不說那些了,你想明白了就好。你自己說說,這年頭干什么不好,非得去當什么運動員?你的腿還要不要了?這個家還要不要了?”
都說不提了,結果還問了十萬個為什么。
鐘淑儀最后發覺打臉了,訕訕地說:“這次回來,去你二姨那邊找個活兒干吧。雖然學歷低了點,去她那公司打打雜也好過現在這么無所事事。”
“媽,那是二姨夫的公司——”
“夫妻之間,分什么你我?”
宋詩意深呼吸,勉力維持笑意:“媽,你聽我說,這次我是請假回去看看你。隊里給我批了一星期的假,我這不是——”
“你說什么?”鐘淑儀不可置信,“你沒打算退役?”
“我——”她動了動嘴,無力地說,“媽,我在隊里挺好的,腿也沒什么事——”
“你在隊里挺好的?!辩娛鐑x一字一句重復,片刻后,笑了兩聲,那笑里帶著哭腔,“好啊,你在隊里挺好的,挺好的?!?
按照她的性子,以往每回談到這一步,就該掛電話了,她們娘倆誰也不愛把心里的苦到掛在嘴上。
可是日子太難過了。
一個人撐著,她總覺得自己要垮了。
鐘淑儀握著電話,腦子里像是白光乍現,所有的思緒都消失不見。她咬緊牙關,卻堵不住心里的怨和苦,最終用有些凄厲的聲音沖女兒喊了句:“你是挺好的,你想過我嗎?你想過這個家嗎?!”
宋詩意一頓,拿著電話說不出一個字來。
鐘淑儀哭著質問:“你爸走了,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積蓄,還欠了一屁股債。你做了些什么?你倒好,一走了之,去追你那狗屁的夢,你追出個什么結果來了?宋詩意,我含辛茹苦養你多少年,別人家的孩子長大了是幫父母分憂的,而你呢?只有你一把年紀還叫我為你操心!”
“滑雪,滑雪,你的世界就只有滑雪。搞個運動把自己搞成了半文盲,高中畢業就不讀書了,你除了得到一身傷病,還得到了什么?學業沒了,婚姻大事耽擱了,你爸在天上看見你這副樣子,不知道有多痛心!”
那頭的女人哭了,這頭的人也吧嗒一聲,眼淚斷線。
宋詩意緊咬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只聲色暗啞地說:“這是我爸替我選的路,他沒能走下去,盼著我能堅持。他不會后悔?!?
“可是他死了,他已經死了?!辩娛鐑x哭著說,“你想想我,成嗎?別跟他一樣總活在夢里,他活著的時候三天兩頭出國比賽,也不問過我的意思,自作主張就帶你去學滑雪。誰家是這么過日子的?丈夫女兒總在外頭,每個月的錢全都花在滑雪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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