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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高山,白雪皚皚,勁風撲面,寒意刺骨。
宋詩意和孫健平站在終點不遠處的人群里,仰望著八百米上方的始發點,那里的人像是一顆小黑點,一聲槍響后便急速往下滑降。
田鵬就在終點處,這回他帶了兩個徒弟來,兩個都進了今天的決賽。
其中一個叫楊東,排在第四個出場,成績差強人意,雖說在前四人里排第二,但在宋詩意看來這四人成績都不咋樣,好戲估計還在后面。
而被再三提及的“好苗子”程亦川則排在倒數第二位出場,宋詩意等了半天才等到他,在此之前已經有十位選手進行過比賽了。
等待程亦川的同時,她還下意識尋找著那個紅衣傻白甜。電視上的驚鴻一瞥,還真叫人惦記。當時看比賽時可沒想過兩日后的自己會出現在現場,若是他也進了決賽,真能親眼見到他狂妄又倨傲的樣子,也還挺有趣。
可惜十個人都沖過終點了,她始終沒見到那家伙。
第十一位是程亦川,第十二位聽說是個加拿大選手。宋詩意隱隱有些失望,明白那人多半已經被淘汰在小組賽,今日是無緣相見了。
不同于她的百無聊賴,輪到程亦川時,別說田鵬了,就連身邊的孫健平都沒忍住挺直了腰板,呼吸急促起來。
宋詩意斜眼笑了:“您的千里馬要登場了。”
一邊說著,她一邊抬頭去看終點旁立起的大屏幕。兩千米的賽道,終點處壓根看不清人,也看不見曲曲折折的滑降過程,于是無人機直播的畫面被大屏幕呈現給現場的觀眾。
那個叫程亦川的人千呼萬喚始出來,終于出現在起點處,也登上了大屏幕。
只一眼,宋詩意就怔住了。
八百米上,一片耀眼的雪白之中,年輕男生全副武裝站在始發點前。一身紅白相間的滑雪服,純黑色頭盔,滑雪鏡在陽光底下反射出奪目的光。裝備遮去他大部分的容貌,只露出兩瓣菲薄潤澤的唇,對于一個男人來說,它們顯得過于秀氣,艷艷似早春三月的桃花。
察覺到鏡頭落在他的身上,他習慣性地揚起嘴角,露出一抹燦爛的笑來。
兩排整整齊齊的小白牙,亮晶晶,白森森。
一臉沒見過世面的模樣,輕狂倨傲,半點不懂何為謙虛。
預備——
他站在雙板上,肩、胯朝山下向外展開,雪杖在手,全身微弓,形成一道緊繃的弧線。
槍聲響起的一瞬間,宋詩意看見了一頭大紅色的雪豹,以優雅的姿態、驚人的爆發力,攜著風、卷起雪,朝山下俯沖而來。
那是一種狂猛的力量,難以言喻的速度。
程亦川的動作極為標準,縱是練習滑降多年的前世界亞軍宋詩意,也挑不出半點毛病來。哪怕這兩年疏于訓練,她依然私底下偷偷觀看了不少國際賽事,眼前這一場不過是青年錦標賽,沒有名家,亦無大將,可她就是被程亦川震懾住了。
大屏幕上在讀秒,但她無暇去看那飛速跳動的數字,只是目不轉睛盯著賽道上的人。
她有預感,有直覺,也有屬于滑雪運動員的敏銳判斷力,她知道這人的速度不會慢,甚至比先他出場的那十個都要快。
這個速度當然比不上世界大賽,可令人吃驚的是,這不過是個年輕且無名的小將,據田鵬說他加入省隊不過一年時間!?
一分四十一秒九三,程亦川抵達終點,以一個漂亮的回轉姿勢停在雪地上。
候在那里的田鵬和已經比賽完的楊東猛地撲了上去,在觀眾激烈的歡呼聲里抱住了程亦川。
年輕的男生被教練和師兄摟得喘不過氣來,一邊掙脫,一邊死命喊:“別啊,大老爺們兒的,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叫人看了多不好啊!”
要不是剛拿了個前所未有的好成績,田鵬肯定當場把他摁進雪地里清醒清醒。
這節骨眼,他著實開心,激動地松開手,待程亦川踏出了滑板,彎腰把它扛起來后,拉著程亦川就往人群這邊走。
“走,走走走,今兒有貴客來看你,算你小子爭氣,沒給我老田丟人!”
程亦川一手扛了兩只板,一手摘下礙事的滑雪鏡,隨手把這堆東西塞進師兄懷里:“累死我了。”——看得出,這動作是做慣了的,姿態嫻熟,毫無不適感。
楊東也是老實人,他遞過來,當師兄的也就理所當然接住了,也沒覺得哪里不對——畢竟師弟說他累死了,可不是?
孫健平可激動壞了,拽著宋詩意就往前走,還抬手沖幾人打招呼。哪知道動作太急,一下子被人把插在肩兜里的簽字筆給打掉了,只得倉促蹲下身去撿。可那筆在一片黑壓壓的腳底下被踢來踢去,他老也夠不著。
就這么片刻功夫,田鵬已經帶著徒弟走到他們面前了。
孫健平還在找筆呢,宋詩意看看教練的屁股,忍住笑,沖程亦川伸出手去,率先打了個招呼:“恭喜你,程亦川,滑得很漂亮,不出意外要拿第一了。”
她笑得很歡暢,因為驚喜,因為這難以言喻的巧合。
原以為見不到那個傻白甜了,誰知道他就是程亦川,這個聽了一路的千里馬,被孫健平看中、不出意外即將成為她師弟的年輕男生。
她雙目蘊笑望著他,頭一回見他摘下滑雪鏡的模樣。
少年膚色偏白,比她高出近一個頭。那雙唇還是一模一樣的秀麗潤澤,似是高山之中的灼灼桃花。尖而挺拔的鼻梁上,終于因為護目鏡的消失而顯露出一雙漆黑透亮的眼來。
單眼皮,眼尾有一點淺淺的弧度。
兩道英挺的眉為他略顯秀氣的面容增添了幾分男子氣,左邊的眉尾處有一顆很小很淺的痣。
喧嘩熱鬧的人群為他的到來而沸騰起來,用各國語言說著他們聽不懂的話,但想也知道多是歡呼。
程亦川莫名其妙地看著面前的年輕女人,撓撓頭,片刻后恍然大悟。
從去年來,他倒也參加了不少比賽,小到省級賽事,大到國際青年賽事,憑著這張臉(?)和他過人的實力(……),現場也有不少女孩子被他吸粉。上次他在黑龍江比賽的時候,還有幾個眼熟的姑娘跑過去為他舉牌加油呢,據說是幾個月前看了場有他參加的滑雪比賽后就驚為天人、不可自拔,后來就開始追他的比賽。
這位想必也是吧?
也就在這時候,孫健平總算是冒著被人群踐踏身亡的危險,撿起了那支價值不菲的簽字筆——這筆跟了他好多年了,當教練的,總得有一件像樣的裝逼利器——他直起腰來,呼哧呼哧喘著氣。
下一秒,手里的筆被人抽走。
“借用一下啊,謝謝。”他的“千里馬”程亦川小朋友,一點不客氣地從他手里拿過那支簽字筆,然后拉住了宋詩意伸到半空的手,還特別主動地替她翻了個面,令她手心朝上。
噫,這姑娘的手怎么這么粗糙?一點不細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