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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策似乎也早就想到了這一層,只是真的停楊桓親口說出來心頭的感覺又是不一樣,他嘆道:“想來是父王出了些問題,不然他那樣謹慎的人也不會這么大膽的冒險。”
楊桓卻淡淡的說:“不是你父王的問題。”
百里策一愣,卻聽楊桓說道:“是你母后的問題,你母后那邊不知出了什么情況,總之今后必不會像從前那樣一呼百應了,孫符擔心自己儲君之位不穩,這才下定決心殺你,再回去快刀斬亂麻。”、百里策了然,點點頭,忽然說道:“你怎么比我還了解我家的家事?”
楊桓反諷:“還不是我身邊有個孫符這個奸細?”
百里策失笑:“老實說,雖然你們總說我們百里一家是奸細,可我父王把我安排在此處,不過是想保我一命,我還真沒怎么動你們大商的情報。”
兩個男人此處相對而望,竟還有些惺惺相惜之感,兩人皆是人中龍鳳,可楊桓被不爭氣的皇帝拖累誤會,而百里策自幼便被驅逐出母國。總歸都是不得意的。
楊桓嘆道:“你這些年沒有給衛國送情報,難道不是因為十幾年來你們一家都在南疆?而百里家世代在京城,先帝又為何非要驅逐你們去南疆,難道還不是因為你們弄情報的時候露了馬腳?”
百里策搖搖頭:“我道你當年還小,沒想到你什么都知道。”
陳生冷眼看著這情況不對,便在楊桓耳邊輕語:“丞相,還是莫要同這亂臣賊子掰扯,先捉住了他才是要緊!”
楊桓也點點頭。
他也察覺出了今日的事情不太對勁出來。百里策這人一向詭計多端,今日的事情竟然進展的如此順利,他總覺得哪里出了問題。
“百里策,你身后便是萬丈深淵,你往后退一步,便是萬劫不復!你若歸降于本相,豈不是對你更好?”
楊桓話一說完,百里策心口忽然又是狠狠一疼!他冷汗瞬間便冒了出來,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怎么偏偏要在這個時候發病?
如今命格的缺陷已經是越來越明顯,恐怕這病接著發下去,只會口吐鮮血不止,那之前的安排豈不是統統白費了?
百里策心知不能子再與楊桓耗下去,他回頭看了一眼扶風,扶風眼神堅定,點了點頭,百里策便對著楊桓一笑,他的臉色因為疼痛而蒼白,這么一笑還有些病弱之態:“丞相,你可知我衛國王室乃是天神轉世,怎會甘愿做人階下之囚?”
他在楊桓的目光中,慢慢的,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直到腳跟懸空,楊桓終于忍不住說道:“你可知你腳下是什么路!”
百里策卻笑意不減:“當然清楚,深淵萬丈,向死而活。”
此話說完,他便決絕地縱身一躍,楊桓捉不住他,只看見他在這深淵之中快速下墜,狂風獵獵,吹得他衣袍作響。而他飛快的落下,最終成了一只黑點,終于消失不見。
“世子啊——”
扶風死死看著懸崖底下,目光悲憤,他對天長嘯:“世子——屬下未能護好你,又怎能茍活于世!”
他這話一說完,便也如同百里策方才一樣,決絕一躍,追隨百里策而去。
懸崖之上又重歸平靜,仿佛方才的追逐與生離死別沒有發生過一樣。
楊桓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懸崖,雙眼圓睜,怎么也不能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幕。
他可是百里策!惜命如金的百里策!他仿佛永遠都游刃有余,從容淡定,怎會尋死?怎會絲毫不掙扎得尋死?
他這么做,難道是真的不愿意做階下囚么?
楊桓孩子兀自愣神,額他身后的下屬們卻喜笑顏開,喜氣洋洋,為首的陳生帶頭跪地,想楊桓賀喜:“恭賀丞相斬殺奸細,為國除害!”
眾將士皆附議,一時之間,山谷里竟全是賀喜的聲音在回蕩。
只有楊桓一人獨自看著懸崖失神,皺著眉頭,若有所思。
第67章 谷底桃花
待到楊桓帶著禁軍和五城兵馬司的人回到尚書府時, 府中已經恢復了平靜, 楊桓走進大堂時,幾乎是所有人都帶著不同的情緒盯著他。
他們惶惶不安, 翹首以盼,期待著楊桓口中的結果。
小皇帝更是焦灼的看著楊桓,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終于沒有再楊桓身上看見血跡,心中還稍微平靜了一些, 甚至竊喜, 是不是楊桓最終沒有下令誅殺百里策, 否則他衣裳上應該是有血跡的。
沈慶剛是急性子,他最先忍不住,開口問道:“丞相, 那亂臣賊子如何了?”
眾人皆好奇這個問題的答案, 仔細將楊桓盯著, 之間夕陽的余暉之下, 楊桓緩緩吐出這么幾個字:“衛國奸細安平王,畏罪潛逃,于京郊墜崖自盡, 未留遺言。”
此話一出, 私下皆是抽氣聲, 小皇帝蘇炎氣憤難忍, 用力一拍椅子扶手便站了起來, 怒道:“丞相!你怎能不分青紅皂白便將人逼死!你連大理寺會審都沒過, 你怎地知道世子便是奸細?莫非是你擔心世子一家分了你的權勢,你便處處針對他們,如今世子死了,你可開心!”
楊桓便看著小皇帝這一張悲憤的臉,恍惚想起來,四年前先帝駕崩的時候,他都未曾這樣傷心。
自百里策入京,楊桓心中便一直煩悶不堪。今日這些事情之后,累積的情緒終是忍無可忍,他一聲冷笑,便對小皇帝說道:“陛下,今日那百里策可是自己承認他是安平王,難道陛下還想自己騙自己不成?方才微臣派人去搜鎮南王府,卻發現那府里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一些看門的家丁,難道陛下還不明白?他分明是就料到今日有可能出事,提前布置好了一切!”
楊桓平日里都是一副斯文君子的模樣,除了四年前蘇玉琳那事以外,他平日里即便是遇事不順也很少這般疾言厲色。
小皇帝一時被鎮住了,他方才的那些怨氣與勇氣瞬間灰飛煙滅,眼中蓄起了清淚,仔細一看,還有些委屈。
楊桓卻怒意不減:“陛下,你只道微臣行事狠厲,可何嘗想過,微臣殫精竭慮,只為將奸細揪出,可陛下卻私下里厭棄臣動了陛下的親信,教微臣如何不寒心!”
小皇帝不敢再與楊桓的目光直視,垂下了頭,像個被先生教訓了的學生一樣,他悶聲說道:“丞相說的是,朕以后定當任人唯賢,定好好聽取丞相的意見。”
楊桓絲毫沒覺得皇帝和自己這樣說話有何不妥,反正自四年前那件事之后,只要自己稍微動怒,小皇帝便會用這種方式哄自己消氣。
楊桓只輕輕“嗯”一聲,沒再理她,反而將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清璇的身上。
而在楊桓看不見的背后,沒人看見,小皇帝那低垂的眼神中已經全是憤恨與掙扎。
為什么一次次都要被楊桓掐著脖子做決定?
這大商的天下,難道不姓蘇了么?難道改姓楊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