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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桓怒極反笑,說道:“夜黑風高的,當初在街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也沒人能說得清楚,但我今日要把人帶回去,世子總歸無什么意見罷?”
百里策笑而不語,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他兀自笑了片刻,忽然幽幽說道:“丞相,為何我總覺得,你對那個丫頭,似乎不像是對奴婢,反而有些像對……舊情人?”
楊桓面色一凜,說道:“世子莫不是得了什么病?這大半夜的,竟然胡言亂語起來。”
百里策也不生氣,始終帶著淡笑,卻說起了另一個話題:“丞相可知道,我們南疆的巫蠱之術龐雜繁復?”
楊桓的目光多了一縷探究。
“南疆巫蠱的神奇之處在于……”百里策拖長了語調,身子像楊桓傾,他忽然輕輕說道:“在于可以起死回生。”
這話仿若一個驚雷在楊桓腦海中炸開!
“三年前我放你回去,就是想讓你救阿璇,誰知道你竟然沒能救下她?可當時事已至此,我只能獨自想辦法。”
百里策的目光渺遠,似乎看見了那個當初慌亂無措的自己:“我費了好大功夫,說服了南疆土司替我救活了清璇,我這次來,便是要帶她回去的,只可惜我努力了這么久的果實,竟被你提早摘走了!”
楊桓慢慢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果真是如此,那所有的疑團便都解開了。
清璇能重生,全都是百里策的功勞了!
“世子說什么,在下聽不懂,在下只知道我們丞相府的丫鬟丟了,正巧在世子的府里,還請世子將人還過來。”
百里策也不計較楊桓不承認,他自顧自地說道:“我還能有什么辦法,重生一事玄之又玄,我不能過早去找她,干涉了她的命數,如今算好了日子可以來接她,卻被你搶了先。我總不能強留她在這里,不然她若是遷怒與我,得不償失。”
百里策盯著楊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今日放阿璇回去,并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不想讓阿璇覺得我是個強迫他人的人,可是我既然敢放回去,便是有底氣再奪回來的,楊桓,你可明白?”
第41章 當年舊事
清璇看得出來, 楊桓的心情很不好。
回去便不踏著月色走回去了, 清璇與楊桓坐在轎子里,轎內燃一盞昏黃的燭火, 火苗在時不時拂來的夜風中搖晃, 楊桓的面色在明滅的燈火中看不分明。
是不是因為自己貿然出府,還害的他損失了三個影衛?他便生氣了?
清璇就這么悄悄打量著楊桓, 看他在燈影下沉默如一尊雕像,心中復雜。
可楊桓的內心其實不像表面這樣平靜, 甚至, 暗流涌動,恍若墜落閻羅,不得安寧。
百里策的話沖擊了他一直以來的自信。
從前楊桓覺得對待清璇一事上,不必心急。他知道若是強行解釋, 反而會引起清璇的叛逆,他想在朝夕相處之間,用最溫和的方法洗刷清璇心中的懷疑與疑惑,讓清璇一步一步地認識到,自己對她的心意, 從來都未曾變過。
這無疑是一種極緩慢, 極君子的法子, 可卻是極照顧清璇的情緒,極為寵溺的一種法子。
可百里策的突然出現, 讓楊桓感到恐慌, 他突然就不想再這么溫柔下去, 他心中有那么一股子暴戾之氣,他忽然就很想拽著清璇,將事情的真相全盤托出。
就在清璇以為他不會說話的時候,卻突然聽見楊桓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當年的事情,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他低沉地嗓音帶著少有的寂寥,仿佛承受了世界上所有的落寞,仿佛被人冷漠以待又無處訴說。
清璇心里一突,她不知道楊桓說的是哪一年,可心里卻莫名的不安起來。
“你到現在還以為是我讓蘇玉琳殺了沈清璇么?”
楊桓突然側首,直直地盯著清璇的眼睛,似乎這樣便能從她的眼眸中看清她所有的喜怒。
楊桓的眸子在這晦暗的光影之下顯得格外的明亮,那樣坦蕩,仿佛能操控人心一般。清璇下意識地便答道:“難道不是么?”
楊桓的清雋的面容上,便緩緩浮起一層帶著輕愁的苦笑出來。
“其實我一直不怎么明白,為何你一直都覺得殺人的人是我,”他又是一聲苦笑:“我為何要做那樣的事?難道在你眼里,其實我是那樣的人么?”
清璇看著楊桓面色掙扎,竟有一絲的心痛,像是有人在牽扯自己的心臟,鈍痛而弗能止。
其實這些時日處下來,她覺得楊桓仿佛不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尤其如今的他比之從前更加溫柔細膩了許多。
細細想來,其實自從楊桓登科入了仕途后,兩人之間的來往便少了許多,他成人之后是什么性子,自己其實不了解的。以至于跟隨楊桓住進丞相府之后,她才恍然覺得自己似乎重新認識了他一遍一樣。
“若是丞相沒有殺害發妻,為何沈家的小姐沒了之后,長公主還活的好好的?丞相為何不將她的罪行昭告天下?”
清璇忽然發現,原來自己責問楊桓這個問題的時候,自己也是會哭的,眼淚溢出了眼眶,像是一并帶走了這些年的委屈與傷情。
“蘇玉琳后來不是死了么?”
楊桓輕柔拂去清璇的淚珠,可清璇卻堅持說道:“長公主明明是暴斃,是她沒有福分,若是她好好的,她今日就是丞相府的主母了。”
傻孩子,原來這些年,她一直糾結在這上面。
“丞相府的主母,從來都只有一個人,就算蘇玉琳活到今日,她也不可能染指主母這個位置,更何況她不是暴斃,而是五馬分尸。”
五馬分尸!
這個詞撞進了清璇的腦袋,她張大了嘴,心道這怎么可能?蘇玉琳怎么會被五馬分尸而死?她不是暴斃么?
楊桓便知道清璇肯定不會立刻就相信,他牽起一側的唇角,看著清璇的眼神溫柔而無奈,出口的話卻極為深情:“是我做的,吾妻頭七,我用她祭奠愛妻無辜逝去的魂靈,乞求得到她的原諒。”
許是楊桓的模樣太過傷情,許是這話太動聽,清璇竟然有些相信他說的是真的,堅信了整整三年的東西也仿佛在這一刻動搖。
“今日我空口無憑,我也不指望你能信。可當年我雖權勢滔天,可也到底是他蘇家的家臣,為了遮掩皇家丑聞,對外只說了暴斃。”
清璇震撼極了,本該憤怒的腦子里一團的漿糊,心里酸澀,委屈,震驚……各種情緒都有,她不知該說什么。
就好比你從前一直堅信一個人是壞人,并且恨了他很多年,可有一天,他忽然告訴你:“吶,其實我一直想著你呢,我真的沒害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