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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能憑自己的能力在官場站穩腳跟么?”少年激動的說道:“我本就不屑別人施舍我的官位,如今又怎能對著他人伏低做小?更何況楊桓……”
少年的話還未說完,便看見一個下人匆匆趕來,看那模樣,似乎是楊桓的家奴:“沈公子,宴會開始了,丞相請您去前廳一聚。”
楊桓回京是私行,并未乘坐官船。可到底是不愿意委屈了清璇,便包了一條寬敞的游船,如今正好能用來招待一眾官員。
自古官場上的應酬便少不了美人與香酒,官員們爭著給楊桓敬酒,而宴席的中央,正是幾個婀娜多姿的舞姬,如水一般的腰肢合著樂點舞動,盡態極妍。
一邊坐著的,是個歌姬,她抱著琵琶,低眉順眼,雖處于無限的喧囂之中,卻仿佛獨處于自己一方小小的世界,思量著自己的心事,與這浮躁的環境格格不入。
珠簾后的清璇,便這么注意到了這個特別的姑娘。
珠簾之前,盡是官場上的政客,楊桓不愿清璇與這些牛鬼蛇神接觸,卻又想著讓清璇見見那個青衣少年開心,便讓清璇隔著珠簾而坐,若是目光平視,正巧能看見那個青衫的少年。
可清璇卻早早被這歌姬吸引的目光。
她倚著小桌,說道:“這個姑娘,倒是與旁的姑娘不同。”
立侍于清璇身邊的侍女便說道:“小姐有所不知,那個歌姬和舞姬都是維揚的官員新買來的,并未有什么不同。”
清璇卻輕輕一笑:“那些舞姬們汲汲名利,都拼命的在官員面前賣弄,而那歌姬,卻低眉垂首,不爭不搶,可見并不是真心做歌姬。”
清璇頓了一會,便聽那歌姬唱道:
“草色煙光殘照里,無言誰會憑闌意……”
一曲終了之時,歌姬的尾音哀轉久絕,聽得清璇心中微慟,不由嘆道:“此曲可真是應景。”
那丫鬟被教的極好,不敢摻和主子們的事,便就笑笑,不做言語。
微風徐來,那舞姬輕輕將擋在面前的青絲別在而后,就在那么一瞬,清璇瞥見了那舞姬的模樣,眉心一蹙,正欲再仔細盯著那舞姬看看,可領隊的舞女卻帶著眾人魚龍貫出,再也尋不到那歌姬了。
見清璇面露憾色,那侍女問道:“小姐可是與那歌姬熟識?”
清璇以手支頤,蹙著眉說道:“并非熟識,只是見那姑娘面善罷了。”
侍女便笑說:“小姐若是和那歌姬投緣,便可叫奴婢喚她前來一見。”
清璇略略思索,便說:“罷了,我只是見她面善,多看一眼罷了,若是喚了她前來,她必遭同伴嫉妒,反而于她不利。”
宴會之上,推杯又換盞。清璇不知楊桓安的什么心,居然讓自己看他們應酬。吃完了桌上最后一塊甜點,清璇覺得甚是無聊,便帶著侍女出去透透氣。
江面上拂風微涼,這條江是大商的嘉臨江,自古以來便有著“天塹”的稱號,據說上古時期曾有神女以命為祭,葬身于嘉臨江,如今看江面白霧渺遠,不免心有戚戚。
“大膽,小姐在此處賞江景,豈是你能冒犯的?還不跪下!”
清璇微怔,回頭。便看見侍女正斥責一個女子,那女子好生膽怯,忙不迭的跪下,顫著音說道:“小姐,奴婢錯了,奴婢不敢冒犯小姐!”
清璇皺眉,一邊的侍女見了,便說道:“小姐不知,方才這賤婢好生無禮,她見了小姐,不行禮也就罷了,還盯著小姐看了半晌!”
為奴為婢者,不可直視主子,這是規矩。
清璇見那姑娘小小的身子,在地上抖的可憐,心生不忍,便嘆道:“不過是件小事罷了。”
那姑娘如遭大赦,連忙磕頭:“多謝小姐大恩!”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只是你下回可要小心些。”
清璇轉身離去,未曾留意到腰間一枚小小的掛墜落在了地上,可跪在地上的少女卻眼光直直的盯著那枚玉墜,待到清璇走后,她慌忙將那玉墜拾起,托在了手心。
明眸中的淚滴,這才在沒有旁人的角落,驟然墜下。
清璇本無心再去那宴席,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里好好睡一覺,卻在路過宴席時,驟然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丞相,老朽的學生沈天樞雖年輕,可卻是個可塑之才……”
老人后面說了什么,清璇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整個腦海里不停回響的,都是“沈天樞”這三個字。
他怎么會在這里?
楊桓叫自己前來,是不是,就是因為他?
第14章 天樞
那青衫的少年長眉修睫,目若星燦。此刻他靜靜立于原地,便自有一番風度與氣魄。
若是從楊桓這個角度看去,便能看出,這少年與沈清璇有七分的肖似。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沈家長房長子,沈天樞。沈清璇的嫡親哥哥。
而那個老人,是沈天樞的授業恩師,李易。李易是翰林院的,自是滿腹經綸,學富五車,如今上了年紀,便總想著給自己這唯一的學生謀個好前程。
沈天樞出身尚書府,本該仕途通暢,用不著恩師這么費心盡力。可三年前沈清璇出事,其父沈慶剛便大病不起,哀哀欲絕,辭去了尚書的官職,楊桓每每欲提攜沈家后輩,均被沈慶剛拒絕。沈家的地位,才慢慢在京城降了下來。
可李易卻另有想法。
李易出生市井,世故圓滑,一步步爬到翰林這個位置,沒有世家大族這種慣有的矜持。他總覺得,沈家既已折了一個女兒,再如此自斷前程,不劃算的緊。倒不如利用楊桓這層愧疚之心,狠狠向上爬一截。
故而這次,他苦心孤詣,帶沈天樞來見楊桓。
楊桓對著小舅子,臉色自然不會像對著旁人一般難看,當下便笑著說道:“李老說的極是,我與天樞自幼相識,最是了解他。前兩日兵部侍郎致仕返鄉,正好空了個位置出來,天樞可中意?”
這話說的不可謂不客氣了。
若是別人,楊桓要是心情好,便隨便扔一個位置給人家。若是心情不好,恐怕別人連見也見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