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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大軍南征,又來得如此快,讓左侯有些意外,停了一停才道,“你手中的傀儡不多了,幾乎沒有勝算。”
榮雋冷冷一哂,“看來應德帝很是看重你,倒也沒錯,若非是你,我早已沖入金陵,讓他做了養蠱的人罐。”
左侯無聲的一嘆,“你為何不趁大軍來臨前離開。”
榮雋冷笑,“我還未敗,為何要退,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左侯靜默了許久,換了話語。“那孩子叫朱厭?有些像當年的你。”
僵滯的氣氛稍緩下來,榮雋摘下銀面具,慢慢呷了一口酒,“你兒子性情卻與你大不相同,弄毒也頗有門道,跟誰學的?”
左侯不說話了,好一會方道,“你到今天才動手,我該致一聲謝。”
榮雋面無表情,“畢竟是故人,延幾日就當還了情份。”
兩人沉默的又飲了一陣,左侯道,“只要六王在此,朝廷絕不會寬容。”
榮雋冷笑,“不說我與六王的關系,就算將人交出去,應德帝就會放過西南?尸軍的威力足夠讓他寢食難安。”
左侯也不否認,只道,“六王陰狠詭譎,早就不是當年你陪著玩的小皇子,身邊無一不成了棋子,你未必就不是下一個薄侯。”
榮雋飲完了一杯才道,“我知道。”
左侯撫著杯沿,良久道,“我曾翻過昭平侯一案的卷宗,天子確是中了天仙子之毒,榮府花園植有此花。”
榮雋目露譏誚,“榮氏一族就算要弒上,也不會蠢到用這種異味明顯的毒,應德帝為了加罪,可是編排了一手好戲。”
左侯寂然無言,當年之事蹊蹺甚多,只知落毒的一定是宮中之人,宮婢太監都被拷問了無數,榮家是否與涉已不可考,榮雋認定是構陷,自然憤怨難平。
兩人再未言語,直到菜盡盤空,榮雋墨羽般的眉一揚,道,“你還有什么遺愿,不妨一說。”
左侯平靜的一搖頭,放下了盞。
嬰瑤試探的觸壓穆冉的肩,猝然又裂開了一道新傷。
穆冉咝的吸氣,疼得冷汗淋淋,罵道,“姓蘇的簡直是個鬼。”
嬰瑤取下頸側的藍蝎,在他肩臂叮了兩下,麻痹了傷處,用刀柄激散伏藏的氣勁,而后才能清理上藥,穆冉雖然已覺不出疼痛,到底失血過多,人都有些發虛。
上藥敷扎的時候他一直沒說話,不知在想什么,待嬰瑤處置完,他才低道,“謁神階或許能攔住其他人,姓蘇的一定會闖進來,到時候你別聽教主的,只管避遠些。”
嬰瑤聽著話語不對,不免猶疑,“他闖來也只有一個人,怕什么?你要擅作主張,可是要激怒教主的。”
穆冉抓了塊軟布拭汗,聲音壓得更低,“已經完了,就算弄死那些江湖人,中原幾十萬大軍也要到了,根本沒時間再煉神奴,遲早會被攻破。”
嬰瑤疑惕的看著他,“你要叛教?”
穆冉不以為然,“教主被人挑唆得死攻益州,如今皇帝騰出手,派大軍來報復,塔叱已經死了,難道我們也要陪葬?”
這一言喚起了嬰瑤的憎怒,“都是那個王爺弄鬼,又沒什么用,把他扔出去或許中原人就退了。”
穆冉一怔,想了一會才道,“這倒是個法子,可以一試,不過我們不好動手,得換個人。”
血翼神教的石殿看來高大壯觀 ,內里卻是空曠陰冷,加上山氣浸得被褥生潮,六王翻覆到半夜依然無法安枕,煩燥的睜開了眼,赫然發現石窗上側坐著一個少年,驚得一悚。
外間有侍衛守夜,這少年居然神不知鬼不覺的摸進來,六王腦中轉了幾轉,極力控制住神情,并未呼喚護衛,“你是誰?”
少年偏了偏頭,不答反問,“你是中原人,為什么來神教?”
這一偏月光映在了少年的臉上,讓六王確定了來者的身份,他越發和藹,“因為天子昏庸無道,迫害無辜,我不得不——”
少年毫不客氣的打斷,“上一個來的中原人也這么說,而后弄死了我姐姐和兩位護法。”
六王臉容一僵,呆了一剎。
少年的語氣帶上了惡意,“你來了,中原的大軍也來了,神教從沒有如此危險。”
六王極力緩下聲調,“不是因為我,而是皇帝的錯,就如你,本來該生在中原最高貴的府邸,享受無盡的尊榮,接受千萬人的跪拜,甚至與皇子稱兄道弟。”
少年的臉寫滿了不可思議,“你在說夢話?”
六王盯著他,聲音越發柔和,“你姓榮,你爹是昭平侯之子,你天生就是昭平侯府的世子,我母親是榮貴妃,也是你父親的姑母,如果不是應德帝卑鄙無恥,篡奪帝位,殘害榮氏一族,你怎么會落到這窮山惡水之地。”
少年停了一會沒說話。
六王的話語帶著誘惑,“你該是中原的主人,帶著輝煌的榮耀,無上的權力,從容享受世間極樂。你父親和我耗了數十年心血,就是為這一切。”
少年晃了晃腿,了然道,“你想當皇帝?”
六王微笑道,“我只想和你父親得回應得的東西。”
少年的語氣聽不出意味,“可你如今失敗了。”
六王目光一閃,“這只是暫時,你父親會重新聚起強大的軍隊,摧垮中原的城池,殺死皇帝,奪回昔日的尊榮。”
少年嘴角一勾,向后一仰,“你比上次的中原世子還討厭。”
六王的笑容一凝,以致看起來有些像面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