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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景煥今夜正要引蠱,乍然遇見宿敵的徒弟來狙殺,復仇的快感讓他異常興奮,誓要將之擒住極盡□□。
蘇云落做了十來年飛賊,給人揖捕慣了,然而極少有此刻的驚悚,仿佛給陰魂躡住了。她后頸絨發激起,使盡身法縱掠避轉,終于沖出去潛進坊弄,借地形兜了十來個圈,甩脫薄侯遁藏起來。
薄景煥追丟了,異常暴怒,他知城門已閉,仇人絕出不去,喝令金陵十萬大軍通夜翻查,務必將仇人搜出,隨著一拔拔兵卒喧吵搜檢,不知多少百姓畏悚難安,再一次遭了洗劫。
薄侯遇刺的消息傳到陳王耳中,他不免有些害怕,急急來尋六王。
六王不在意的調弄一只墨黑的八哥,“一個刺客算得了什么,又沒得手,值得大驚小怪?”
陳王本來就膽子不大,當時給六王勸動,事后又有悔意,“胡姬哪有這樣的膽子,背后一定有人,金陵弄成這樣,萬一有人起兵勤王——”
六王壓根沒瞧他,敷衍道,“五哥想多了,等進了皇宮新君一立,大勢一定,再起兵的就是亂臣賊子,有什么好怕的,你依然是安享富貴的親王。”
陳王到底有些惴惴不安,“當初說是將皇宮一舉拿下,怎么偏給羽林衛守住了宮門?刺客來路不明,我還不是擔心夜長夢多,久則生變。”
六王愛惜的審視鳥羽,不在意的聽著。
陳王試探道,“聽說搜人還搜到了安華府上,打傷了仆役,還搶了不少東西。”
六王事不關已般道,“誰讓她要抖公主的威風,一些粗兵不通道理,哪肯待見她的脾氣。”
陳王頗為訕訕,同是天家貴胄,兔死狐悲,安華公主作為先帝唯一的女兒,從來受盡嬌寵,一直不大瞧得起六王,誰料情勢一變,境況完全不同。他以往覺得兄弟中以六王最是和善,可一陣話說下來,連個正眼也沒得著,相當不是滋味。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六王能說動手握重兵的薄景煥與時奕,陳王可不想如安華公主一般,知機的換了話題道,“這八哥烏滑水亮,墨玉似的,難怪討你喜歡,怎么就沒聽它叫一聲。”
六王一抬手,八哥撲棱棱飛回棲枝上,“整日亂啼的那是廢物,好鳥三年不鳴。”
陳王湊趣又湊不上,聊了幾句沒意思,辭了出去。
“一個刺客就能嚇破膽,真是有出息。”六王望著他的背影哼笑一聲,“薩木爾,那個胡姬你認識?”
屏風后轉出薩木爾,屈膝半跪道,“稟主上,幼時曾呆過一個戲班,她已經不記得了。”
六王掠了他一眼,有意又似無意,“居然是蘇璇的徒弟,這倒是有趣,既然有舊日交情,看來是不方便讓你去捉人了。”
薩木爾低頭,看不見臉,“屬下的命是王爺的,但凡有令,無不遵從。”
六王從椅上站起,想了想道,“罷了,她都忘了,你去也未必誘得出,讓薄侯自己去翻,十萬大軍,料她也藏不了多久。”
直到六王離去,薩木爾才站起身,他的神情不復桀驁,唯見沉默。
八哥在棲枝上安靜的剔羽,鳥喙偶然一張,僅有半截舌根,靈活的鳥舌早已被人剪去。
數百里外,亦有人如薄景煥一般盛怒。
左卿辭等了許久才等來消息,怒得拂案而起,“不過是去探察城內敵情,她刺薄侯做什么!”
白陌連夜打馬回來報信,累得險些厥過去,全仗秦塵在一旁扶住,勉強提著一口氣道,“夫人原本是在探察,碰巧見叛軍擄了女人獻給威寧侯,其中有瑟薇爾,夫人就跟去了,屬下無能,未及制止。”
蘇云落當年心脈受損,曾得雪姬收留,左卿辭一聽就明白,她定是顧念舊情去救人了,目光倏然冰冷,“蠢透了!雪姬這女人就是個禍害,還管她怎么死,早知道就不該留!”
白陌抹了把汗,累得聲音發顫,“軍隊確是威寧侯統領的,也恰如公子所料,威寧侯與武衛伯不和,近日有不少沖突,薄侯的一些傳聞十分詭異,蹊蹺頗多。”
左卿辭此刻哪還有心思理會敵情,薄景煥對蘇璇恨之入骨,城內叛軍足有十萬之眾,稍有失手后果不堪設想。他一顆心仿佛落在了煎板上,說不出的焦燥,急思片刻沉聲道,“通報曹司馬,說我有要事求見!”
秋夜已經有些冰涼,缸中之水更是寒冷入骨。
蘇云落抵著缸蓋緩慢呼息,猶如一只冬蜇的蛙,一動不動。
血與汗、苦與痛,各種艱難險惡她經歷過太多,這點忍耐壓根不算什么,然而一年來被照顧得太好,竟有些不慣了,意識也開始游離,想起了左卿辭。
他本是個剔透涼薄的性子,卻一直在遷就她,自己竟也心安理得,不為無可交換而羞恥,甚至還能對所有人宣告,自己是他的妻,那個風華無雙的男子是她的夫君。
這樣的心境十分奇妙,她越是咀嚼,越是牽掛。
緊閉的金陵城是一方沒有出口的大甕,能躲的地方越來越少。
可她不能死,她舍不得上天賜給她的人。
那個愛她寵她,讓她感覺無情人世也有無盡歡喜的人。
一想起來,就如珍貴的波斯石蜜,從舌尖甜到心底。
抄檢的喧嘩與獵犬的吠聲越來越近,蘇云落睜開眼,握住了武器。
第104章 千軍斬
金陵城鬧了一夜,持續搜檢的士卒也疲了,熬到天邊泛起了魚白,一個個都打起了呵欠。
沈國公府安然迎來了清晨,畢竟是武衛伯的駐地,不可能任人抄檢,薄侯手下的兵也不會主動招惹晦氣,成了城中唯一清凈的地方。
時家人當然清楚昨夜發生了什么,武衛伯被薄景煥擠占大權,又有強奪美人之事,聽說刺客暗殺未遂,正是幸災樂禍,哪會去理抄檢之事,時奕同兒子及部屬飲宴,鬧到三更才攬著沈國公孝敬的美人歇了。
時驕隨父親喝得半醉,天色方明就被人喚醒了,待看完斥侯傳來的急報,驚得宿醉的酒都醒了,立即來尋父親商議。
天光初朦,薄霧籠著庭樹,院子里濕冷沁人,一片幽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