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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亦是怒極,不顧風度破口大罵,“老五這個廢物,光知道貪錢,腦子里塞滿了糞渣!暗通叛軍有什么好處,難道武衛伯還能讓他繼續當親王,活該挨刀的蠢貨!”
后宮哭聲四起,四下哀絕,以為亂兵隨時將要沖入,難免遭豺狼之禍。
區區一個武衛伯,兵馬不過數萬,卻能殺入金陵王都,引得臣子接連而叛。天子絕望入骨,慘然一笑,“朕為帝數十載,殫精竭慮,宵衣旰食,從未有負天下,如今四面楚歌,人人爭相而棄,都走!都給朕滾!”
應德帝形神俱變,面色泛紫,顯是氣極攻心。
兩人都知道不好,吳王也顧不上發脾氣了,急叫王兄上前扶住,被天子一把甩了個踉蹌,幸而一個影子縱近,扶住天子疾點數處穴位,按捏三陰交,過了一柱香,應德帝的氣息才算緩過來。
來人身形高大,面孔如鐵,正是天子近衛連佑,少見的道了一句,“陛下不可過激。”
柯太傅趕緊勸道,“陛下請保重龍體,吳王所言極是,叛軍為烏合之眾,必不能持久,消息傳出去,定有勤王之師來救。”
吳王也是懊悔,跟著勸了兩句。
應德帝精神恍惚,面色頹然,只是無言。
翟雙衡抓了幾個沒頭蒼蠅般的太監索問,得知天子所在,顧不得禮數沖過石階狂奔而來,跪倒疾聲道,“羽林衛全面戍防,拼死守宮,周將軍如今遇刺身亡,群龍無首,請陛下暫時賜予微臣統領全軍之權!”
吳王恨得咬牙切齒,“里外一起下手,武衛伯和老五沒這份頭腦,到底還有多少反賊伏在宮里。”
翟雙衡鼻尖滲汗,“屬下不知,此時非同一般,宮中必須禁嚴,以防逆黨作亂!”
天子對翟雙衡還有幾分印象,回過神勉力道,“總算還有忠義之臣,翟家的小子,朕允了,宮中的防衛交給你,發現奸細可先斬后奏,一切由你專斷!”
“謝陛下!臣一定竭力守衛,絕不負圣上所望!”翟雙衡鏘鏗有力的謝恩,叩頭后頓了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張紙箋,“今日酉時,不知何人將此物挾帶予屬下,事關機密,還請圣上一閱。”
連佑取過箋紙,展給應德帝過目,天子本有些恍惚,眼光掃過面色倏凝,霍然奪過箋紙,手漸漸顫抖起來,齒縫中迸出兩個字。“六王?”
吳王與柯太傅入耳,驚疑相視,俱是大震。
天子長吸了一口氣,半晌后沉定下來,將箋紙交給近臣,對翟雙衡道,“此信如何到你手上,仔細說!”
翟雙衡不敢有一字稍緩,立時將經歷述說了一遍。
吳王當下跳將起來,恨道,“我就知道老五的蠢腦袋絕沒有這般計量!原來是老六,這王八蛋一定是記恨當年舊事!”
柯太傅略為冷靜,察看箋紙后道,“此人筆力柔弱,似女子所書,可能知曉周將軍會遇刺,才選擇向翟中郎將示警。”
吳王激憤交加,“這人既知陰謀,為何不早揭出來,而今亂賊入城,示警還有何用!”
柯太傅仔細掃了兩眼,見應德帝亦有所思,才道,“吳王稍安勿燥,依臣看來,此箋并非無用,既是提醒圣上警惕六王一黨,以免受其蒙蔽,作出不智之舉;另一則也有勸誡堅守之意,或許來日會變化?”
“勤王詔書都遞不出去,還能有什么變化。”吳王話說出口才覺得太過喪氣,轉為罵道,“我就說怎么事情接連不對,傳詔的路子全給叛黨截了,都是老六在搞鬼,皇兄當年就不該留下這小雜種!”
事涉宮闈,柯太傅不便評論,只道,“吳王勿燥,逆賊不得人心,天下亦不乏忠于陛下之臣,只要堅守下去,定有轉機。”
弄清了亂相的根由,應德帝的脊背重新直起來,又成了握持天下的帝王,他沉沉道,“老六無非是怪朕坐了帝位,不知處心積慮的謀劃了多久,既然如此,朕倒要看一看,這萬里山河,到底該落于誰手!”
第101章 心如絮
西南尸軍詭邪可怖,比叛軍還恐怖十分。叛軍還是血肉之軀,尸軍卻無知無痛,如惡鬼傾出,殘殺一切生者,所過之處皆成鬼域,百里不見一人。
可想一旦益州城破,中原將面臨何等慘景,恐懼與焦灼讓天下人都在關注,嘆息益州百姓陷于水火之中,必定惶惶不可終日,然而益州城外的酒肆,卻每日都有絡繹不絕的異地來客。
酒肆的伙計站在門楣下,熱情的招呼一群風塵仆仆的路過漢子,“各位英雄也是來幫忙守城?益州父老感激不盡,請進小店歇一歇腳。”
打頭的漢子膀大腰圓,一雙環眼宛如力士,粗聲回道,“歇什么歇,爺們先去砍幾個尸兵再說。”
伙計的嘴角生了個痦子,口舌也頗為伶俐,“英雄們有所不知,此刻進不了城,一開戰益州就城門緊閉,必要等戰事停了才許出入。”
漢子意氣一挫,頗有些不快,“爺好心來幫一把力,怎么還不讓進城?”
伙計賠笑著解釋,“英雄休惱,這不是叛軍還未平定,恐有細作作亂,不得不如此安排。等入城后英雄們到城南尋一位姓虞的都尉,一切自有安置。”
一群漢子見得如此,依言踏入酒肆歇息。
酒肆不大,人坐了不少,都是外來的江湖客,當下就撞見了熟人,環眼漢子一樂,“這不是楚天盟的趙舵主?何時到的?”
西角幾個漢子登時站起一人,驚喜的拱手,“秋山堂的李護法?可是巧了!我等比李兄早兩柱香,方點了些酒菜,正好一道。”
他鄉遇故友,兩幫人都笑了,拼桌坐下敘起話來。
一角正在熱鬧,酒肆門口又踏入一個端秀的女子,帶著一把粗布卷裹的長劍,屋角一個濃眉虎目的三旬男子不經意的抬眼,兩下目光一碰,俱是一怔,男子脫口而喚,“沈姑娘?”
女子容色微變,片刻后方道,“陸大俠?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原來女子正是葉庭的女徒沈曼青,男子是魯地的豪俠九紋戟陸瀾山,二人曾受左卿辭之邀同赴吐火羅,自不陌生,陸瀾山欣喜之下,立時邀了同坐。
沈曼青因自身遭遇意外之變,全然不想與故人接觸,奈何不好推脫,唯有勉強坐下來。
陸瀾山性情豁朗,粗中有細,坐定后見她態度疏離,神情略異,猛然想起沈蘇二人共爭侯府公子左卿辭,又遭其棄婚而去的種種傳聞,頓時明白過來,他咳了一聲,體恤的避過舊事,“聽聞殷兄率正陽宮三百精英在益州苦戰,沈姑娘也接到了門派通告?”
沈曼青掠了掠鬢發,沒有正面回應,“我是有事來此,陸兄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