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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竺逐步下到花堂,在青年身前一丈外停下來,煙眉含愁,荏弱憐人,“奴家白竺,求蘇公子移步雅廂。”
不等青年回答,她攏著襟領的手一松,軟披倏然而墜,里面竟然什么也沒穿,亮晃晃的燭火映著她□□如羔羊的柔軀,動人心魄的線條,肌膚光潔如絲綢。
所有人呼吸都停了,一霎眼間,青年已經抓起披風將白竺裹起來,他首次變了顏色,清越的眼眸凌厲得可怕,一劍挑起案上的茶壺,咣啷砸中了三樓雅廂的門扉,震得碎瓷四濺。
“躲躲藏藏的逼迫女人算什么?司空堯,出來!”
一聲斷喝驚得洪邁幾人面色劇變,盡管早知今夜必不太平,哪想到索命的閻王就在咫尺。
這一砸蘊力驚人,兩扇門扉咚的一聲倒下去,廂內終于有人踏出,果然是函谷客司空堯。
第46章 救急難
司空堯也是個人物,出來時還有些尷尬,縱下樓來已神氣如常,半句不提方才的場面,“蘇大俠既來,本欲設宴相迎,忘了閣下出于道門,不好女色,不如換個地方如何。”
洪邁腦中轟然一響,終于想到了青年是誰。這般年輕且道門出身,令朝暮閣如此避忌,除了單劍縱橫江湖,誅卻兇魔無數的蘇璇還有何人。
依依幾不能信,這樣出色的年輕人怎么可能竟是道士。
青年不理其他,對白竺揖了一禮,“抱歉牽連各位姑娘,是蘇某之過,還請回房歇息。”
縱然是青樓女子,當眾裸身也是大辱,何況還是以清倌聞名的花魁,白竺凄然別過頭去,被侍女扶回了樓上。
堂內眾多酒客目送美人的身影,無不憐恤萬分。
司空堯被當面掃臉,宛如沒脾氣一般,“蘇大俠憐香惜玉,是在下行事失當了,煙花之地糟污,不合蘇大俠的身份,我已令人在洛陽最好的酒樓備下席面,還請移步。”
青年毫不領情,淡淡道,“你費盡心思讓我離開,無非是要殺人,不必假做客套,今日我就守在此處,有本事你盡管動手。”
飛鷹堡的幾人齊齊怔住了,洪邁霎時明白過來,剎那間百感交集。
自從得罪了朝暮閣,飛鷹堡四面受冷,舉世皆避,姻親絕交,摯友陌路,多少人落井下石,其中的辛酸難以言表。做夢也沒想到在山窮水盡,窮途末路之際,居然有人悄沒聲息的在一旁守護,自己卻懵然不覺。
縱然洪邁鋼硬如鐵,也禁不住胸口酸脹,險些落下淚來。他起身納頭便拜,聲音哽啞,“多謝蘇大俠援手,洪某無知,有眼無珠,實在是——”
蘇璇一步上前,不等躬身就將他扶住,“洪堡主客氣了,在下方至洛陽,還未尋著宿處,不知可否有幸,叨擾洪堡主幾位。”
洪邁一把握住蘇璇的手,熱淚雙垂,幾不成聲。“洪某三生有幸,求之不得,愧謝!”
蘇璇的名字,在當今武林如雷霆貫耳,更何況身后還有正陽宮,司空堯到底沒敢破臉動手,率眾悻悻退去。消息一出就如一陣風,迅速散遍了洛陽城。
洪邁知道梁子已經結下,絕不會輕易過去,然而有蘇璇為伴,就如有了護身金符。自第二日起,飛鷹堡的人到哪都有江湖客攀談結交,言辭熱切,迥異于之前避瘟神般的疏遠,炎涼如隔天地,邀聚的豪客亦絡繹不絕,均被蘇璇辭謝了。
送走幾位過來敬酒的武林人,蘇璇合上雅廂的門,回身致了一句歉。
一席菜才動就被打斷,飛鷹堡的人都停了筷等候,洪邁幾日下來已知蘇璇從不飲酒,飲食上簡單隨意,極好相處,越發敬佩。“眾人都盼著蘇大俠在試劍大會上殺一殺朝暮閣的銳氣,一時了忘形,害得蘇大俠一頓飯也不得清凈。”
蘇璇少年時對試劍大會無限神往,如今會過無數高手,眼界已開,早不再有執念,“門中也收到了試劍大會的邀帖,已經派了人前來,上臺的未必是我。”
幾人均感失望,要是蘇璇不出手,還有誰敢挑戰朝暮閣的高手,豈不是眼睜睜看著兇徒得意。
洪家五弟道,“為何不讓蘇大俠上臺,正陽宮難道也懼了朝暮閣的氣焰?”
洪邁沉聲喝斥弟弟。“老五怎么說話,蘇大俠要是懼他們,你還能好端端的坐在這兒?”
洪五頓生慚意,紅著臉致歉。“是我失言,請蘇大俠恕罪。”
蘇璇不甚在意,平和的解釋道,“無妨,這是本門慣例,門人參與試劍大會重在歷練,不為爭鋒,哪一方勢力舉辦都是一樣。”
幾人縱是明白,但因受欺凌太狠,格外盼著有強人出頭對抗,失望之下難免意氣消沉,座中轉為了沉寂。
還是洪邁換了話題,“就算蘇大俠不上臺,武林也知誰是真正的第一人,不知多少人想與蘇大俠為友,連天香樓的白竺也被英姿所動,幾度遣人來請,足見風采。”
蘇璇并不覺得此事有何夸耀,正色道,“當日確是我疏忽,沒想到司空堯無所不用其極,平白牽連了無辜。”
三位花魁據說連洛陽本地人也極難得見,平日往來皆是達官顯貴,不料被歹人所脅,必是受驚不小,洪邁打趣道,“三位美人確是尤物,可惜司空堯打錯了主意,蘇大俠不好女色,不然換個人哪架得住她們的軟語媚姿,只怕要腦袋都心甘情愿的卸給她。”
座中的漢子都笑了,當夜在場的酒客有許多人迷醉于美人風姿,至今還在酒肆中吹噓。
屋內的氣氛輕松起來,另一名漢子道,“對江湖人來說,美人再好,不如神兵。朝暮閣這次下了血本,將神匠鴉九所鑄的輕離劍拿來做了彩頭,號稱分金截玉,吹毫斷發,當世無雙,可謂至寶。”
蘇璇曾聽說神匠被朝暮閣所擄,而今證實,不禁生出了惜憫。
洪家五弟接道,“要我說輕離劍這等神兵就該配當世英雄,蘇大俠正缺一把寶劍。”
這話有攛掇之意,也是幾人的心聲,畢竟誰都看得出蘇璇所攜是一把普通的門派長劍,全然與赫赫聲名不符。
蘇璇聽了一笑而過,正陽宮講究劍術在技不在器,練到他如今的境界,劍氣之威遠勝利刃,遠不必再倚仗武器。
洪邁見他不感興趣,嘆息道,“神匠所鑄四大神兵,其中的斬魄刀、天羅束、碎魂鐮早已有主,唯獨寶劍舍不得予人,白白便宜了惡賊。”
洪五不服氣道,“此劍引得不少高手覬覦,或許就有變化,未必如朝暮閣之意。”
洪邁看得較深,并不樂觀,“朝暮閣是要借盛會炫名立威,如今目的已成,神兵都是小事,何況就算是外人得了,朝暮閣必會出盡手段拉攏,到時候帳下又多一名高手為虎作倀。”
正說話間,門外又傳來了叩響。
洪五猜是前來敬酒的江湖客,打開雅廂的門扉,卻見兩名腰懸長劍的道衣青年,不由一愣。
來客也不理他,一眼掃過廂內的幾人,定在了蘇璇身上,臉色拉下來,顯得十分不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