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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閣的人寡不敵眾,尖哨亂響,金鉞再是有所依仗,也架不住眾多豪客拳來腳往的暴揍,沒幾下同伴已經(jīng)鼻斷腿折,自己腰上也被人暗戳了一刀,膽氣早化為烏有,眼看亂拳紛紛,生生要被揍死,突然一股疾勁橫架,掀得周圍的群毆者退開數(shù)步,隨即響起一個破鑼般的聲音,“怎么,各位是要提前試劍?”
場中多了個面相油滑的矮子,挾著一根銅煙管,身邊站著一個方臉膛的大漢,街面上來了數(shù)百名黑衣人,將整個酒肆圍了起來。
群豪方才還血沸于頂,氣竄兩肋,這一時都冷了下來。
溫白羽給人墻擋著,見不著中心的情形,方梓身量較高,看了悄聲給心上人解說,“說話的矮子是函谷客司空堯,銅煙管打穴為一絕,原先是百里舫的長老,心思深雜,為人狡詭。朝暮閣少使以下有六名令主,以他地位最高。聽說此次少使未至,都是司空堯在籌劃;那個方臉是恨天掌陳兆,以前是天武堂的副堂主,現(xiàn)今也成了朝暮閣的令主。”
金鉞疼得鼻歪眼斜,捂著腰上的血口,拐撲至援兵面前,“司空令主,陳令主,這群雜碎——”
司空堯來前已聽了逃出去的下屬急報,此時一揮手,止住了訴控。
黑衣人面露兇光的圍了數(shù)層,刀劍锃亮,隨時可能血洗酒堂,酒肆內(nèi)的各路豪杰一片安靜,心底發(fā)虛,俱有些忐忑難安。
“都是五湖四海來的英雄,想打,過兩日上試劍臺較量。”司空堯沉著臉掃了一圈,在飛鷹堡的幾人身上停了半晌,語帶威懾,“這次就罷了,再有擾亂挑釁者,本閣絕不輕饒。”
一場亂毆奇跡般作罷,朝暮閣的人抬了傷者退走。豪客們膽子大的扶正桌子,換了菜繼續(xù)吃酒,膽小的立時會帳離開,陸續(xù)有新的客人踏進來,不多時重新坐滿了人。
溫白羽詫異極了,“不是說朝暮閣跋扈兇殘,怎么被打了就這樣算了,根本是外強中干,不足為懼。”
飛鷹堡的幾名大漢在酒肆旁低議,溫輕絨看了一眼,“方才是群毆,誰知道哪些動了手,酒肆里有近百人,當街追究起來勢必激起眾怒,影響試劍大會。司空堯不過暫時放了一馬,事后必要找回場子,殺雞儆猴,事情從飛鷹堡的幾人起,只怕——”
溫白羽這才明白過來,俏顏變色,“朝暮閣要暗中下手,將他們殺了?”
方梓接著道,“洪堡主也是條好漢,聽說飛鷹堡在西北一帶被朝暮閣逼得極慘,求助無門,這次來了洛陽算是低了頭,卻碰上這事,怕是過不了今夜了,早知如此,還不如不來。”
溫輕絨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群毆的血勇已然消散,眾人其實都明白飛鷹堡的幾人已經(jīng)被司空堯盯上,下場必是極慘,可只要刀子暫時不落在自己頭上,就當不知道,無一人上前扶助。
自己不也是如此?盡管心懷不甘,不忍見同道受戮,卻不能不顧及家族與門派,到頭來與旁人一樣,做了江湖中一粒無情的散沙。
第45章 東風惡
洪邁是個鐵打般的漢子,血里來火里去,赤手空拳搏出一番家業(yè),半生豪邁慷慨,此刻卻是一片徹骨的冰寒。
長街人潮涌動,滿樓酒客聚集,唯有飛鷹堡所在的一隅無人敢近,周邊豪客投來的目光帶著無形的憐憫,宛如在看幾個死人。
該怪誰?
怪六弟不夠隱忍,為一個賣水面的小販而打傷了朝暮閣的人?怪自己護短,拒絕將六弟交出去平息事端,連累妻族被血洗滅門?還是怪妻子不該傷心過度,拋下兩個孩子撒手人寰?如果她泉下有靈,得知朝暮閣接著將二弟和四弟的妻族盡滅,西北一帶對飛鷹堡的人視同瘟疫,會不會慶幸自己早走了一步?
即使六弟忍辱去朝暮閣的堂口自刎謝罪,對方依然不肯放過,無處不在的折磨如鈍刀子割肉,讓飛鷹堡越來越難堪。為了不失去余下的兄弟與一雙嬌兒,他才在族中耆老的勸說下來了洛陽,最終還是躲不過。司空堯與陳兆,任何一個功力都在自己之上,朝暮閣的人完全不必費力,尋個暗處就能輕松將幾人除去。
“大哥!”
出聲相喚的是洪家五弟,年輕健朗的面龐滿是憂慮。
洪邁緊緊攥住弟弟的肩,失神良久,終于藏下了絕望。“是我沖動了,朝暮閣眥疵必報,絕不會放過,客棧是不能呆了,我們尋個最熱鬧的地方,或許人多能讓對頭稍有顧忌。”
洛陽城中最為熱鬧且徹夜燈火不熄的,不外是香艷風流的銷金窟,其中又以天香樓最為出名。
天香樓艷幟高張,紅粉無數(shù),南北豪客爭擲金銀,加上洛陽城近期涌入了大批人,生意越發(fā)紅火,縱是深夜也是歌樂不絕,喧鬧非凡。
喜靜的客人多在精致的雅廂,好鬧的則偏愛描金繪彩的花堂。花堂陳設(shè)富麗,明燭高燒,可供近百桌客人尋樂。紅巾翠袖拂面,嬌娘鶯聲浪語,加上稚年胡姬斟酒侍奉,能將風月老手的骨頭都酥盡。可這次夜里來的幾位客人著實蹊蹺,連閱人無數(shù)的老鴇也看不懂。
打頭的漢子拋下一錠金子,在花堂最擠的中心要了一張桌子,叫了席面卻不吃菜,只在默默飲酒。隨行的其他幾人臉色也極難看,不似來尋歡,倒像是來奔喪,讓整個花堂都變得詭異起來。
老鴇硬著頭皮去搭話,幾個漢子全不理會,直到周圍的酒客不自在,漸漸空了二三席,當頭的漢子才隨便叫了幾個花娘作陪。盡管仍不說話,好歹氣氛緩了些,其他酒客不再關(guān)注,老鴇算是松了一口氣。
沒過多久,又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踏進花堂,挑了幾個漢子旁邊的席面坐下。青年生得長眉入鬢,英秀明銳,舉止從容自若,偏在花娘迎去招呼時顯出了尷尬,一看就鮮少入花樓。
越是這樣的男子,姑娘們越愛逗弄,登時眼睛都亮了,一個叫依依的花娘容貌甜俏,才從幾個漢子處碰了一鼻子灰,見此情搶先偎過去,眼看玉手將挽上青年的肩,忽然在三尺外隔住了,竟是伸不過去,驚訝得杏眼都瞪圓了。
青年的話語很客氣,“多謝姑娘好意,在下無須陪伴,上壺茶就好。”
依依哪肯作罷,可也真是奇了,不管怎么努力,她始終近不了青年身側(cè),依依也知近日城中來了不少異人,不敢造次,惱得銀牙暗咬,“我叫依依,你是不是嫌我不夠美?”
青年還好不似前幾個大漢般不理,平和的回道,“當然不是。”
依依不依不饒道,“那是嫌我臟?”
青年斂了神色,“姑娘言重了,我僅是來此坐一坐,別無他意。”
一個個竟是到堂子里來做柳下惠了,依依連碰兩個釘子,氣得眼淚都要下來,“這里是花樓,又不是茶寮,你們來坐又不要女人陪,當我們是什么?”
她語帶哭腔,青年頓時有些為難,想了一想道,“那請姑娘坐下來敘幾句,不要近身。”
依依立刻不哭了,喚胡姬上了茶,得意的朝老鴇飛了個眼波,這才坐下來,嬌聲軟語的問,“客人是頭回來洛陽?”
她這次沒有偎近,青年松了一口氣,“是。”
依依瞧見他腰懸長劍,鞘上有一個小小的太極,“也是為武林大會而來?”
青年笑了一笑,“不錯。”
依依見對方性情甚好,膽子也大了,“男人來這里都想開心,你怎么就不肯讓我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