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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裂的綠竹挾著枝葉嘩然而倒,壓過了隔樓的歌樂,胖子咧了咧嘴無聲的諷笑,從腰后取下了一串泛著烏光的曲鉤,如成人巴掌大小,“你也不用動氣,他帶著女人跑不遠,將鎮子搜一圈也費不了多大功夫,待我將他制住,你慢慢炮制就是?!?
兩名兇神離開了,過了好一陣,客棧內有人伸頭探視,確定災劫已過,陸陸續續有了動靜。一些房客趕緊卷著包袱跑了,余下的一些圍聚著掌柜和店伙,爭吵要退錢。
忽然半空暗影一掠,庭院中一個店伙瞥見,捂住嘴哆嗦著爬回屋內,吵鬧迅速消失了。胖子去而復還,在半空打個旋落在墻頭,對飛檐的方向道,“看來這小子有些能耐,不是個初出道的?!?
檐角立著花間梼,他隱沒在夜色中,恨恨的聲音傳來,“等我查出是哪門哪派的,定要將教他的老東西一起殺了。”
確定目標不在此處,兩人再度消失了,靜寂的庭院草木無聲,唯有風掠過綠竹的沙響。
竹影深迭的墻垣暗影一動,一個低跪的人藏在層層交錯的碧竹后,背對院落仔細傾聽。
少女渾身發僵,抱著膝倚墻而縮,睜大眼瞪著身前的少年。
他看起來比她大一點,眉目清朗,端正平和,雙臂支在她肩側翼護,離得雖近,仍然保留著適當的距離,低低的對她道。“他們走了,暫時安全了?!?
她一動不動,他再度安慰,“你出不了聲是因為他給你下了藥,找個大夫就能治好。”
或許是驚悸過度,少女依然沒有反應,仿佛已經癡木了神智。
他想了想,對她溫和一笑,“別怕,我會帶你回家。”
回家?
聽見這兩個字,她終于有了變化。
失神的瞳眸有淚涌入,漸漸盈盈如兩汪泉,深得載不住,順著少女的下頷清漣般滾落下來,無法停止的奔涌,纖弱的身形控制不住的發抖。
原來噩夢不會永無盡頭,現實不是那般冰冷可怕,原來她還有機會獲得拯救,即使在黑暗無底的深淵,也會有陌生人溫暖相助。
她不知道這少年是誰,也不知道惡魔還會不會出現,更不知道還能否見到朝思暮想的家人,只是這一刻,在陌生人的臂護下忽然有了希望,不再被無邊的恐懼吞噬。
鎮上鬧起來,兩名兇徒倏忽來去,在客棧與酒肆刮地般的搜尋,肆意闖入民宅,驚起得鎮民惶惶難安,接連關門閉戶,熄滅燈火,生恐落入了兇徒之眼?;ㄩg梼從鎮頭搜到鎮尾,依然不肯罷休,然而少女仿佛化作了一陣夜風,靜靜消失無蹤。
女孩不知自己何時睡著了,似乎許久未有過的安眠。
醒的時候,初曦的晨光映在她的睫上,濕涼的風從頰邊拂過,萬物籠著一層柔軟的輕霧。她以為自己變成了一只鳥,輕盈的被風托起,路邊的景色飛快的移換,四野安然靜寂,甚至沒有一點腳步聲。
女孩微張著唇,看了好一會,才發現自己伏在一個人的背上。
原來在飛的不是她,是少年。
少年的衣上帶著青草和露珠的氣息,耳廓薄而勻稱,頸項些微見汗,脊背瘦挺溫熱,烘得她很暖,他一刻不停的奔掠,像一只輕捷的羚羊。
猝然間她又害怕了,鮮血的顏色烙在她的記憶中,她不知道惡魔會不會追來,少年或許因救她而遭逢厄運,肢斷頸折,再也無法矯健的奔跑。
恐懼的想象讓她微微戰栗,少年忽然側轉頭,緊了緊托住她的手,理解的安慰,“不要怕,惡人暫時不會追來。”
她怔怔的看著他,不知他為何這樣篤定。
他的頭轉回去,一邊縱掠一邊道,“他們認為我會送你回荊州,一定會監看陸路與碼頭,一旦朝那邊去,就等于自投羅網?!?
她聽得心悸,攬著他的細指都揪緊了。
少年穿過一處野林,隨手摘下一枚野桃遞給她,“你知道惡人為什么要擄你?他想將你獻給他的師父,那是一個更壞的惡人,此刻就在渝州。他們決計想不到,我們正在向渝州而去。”
她惶然想開口,張嘴卻發出不出聲音,眉尖蹙成了結。
他側頭看了一眼,趕緊解釋,像怕她哭出來一般?!皭喝瞬粫l現我們,我會帶你在渝州登船,只消兩日就能到荊州?!?
她知道自己還是能回家,略略安心了一點。過了好一會,想起還捏著一個毛茸茸的桃子,遲疑的嗅了一下,還沒聞到香氣,肚子已然咕響了一聲。
清晨格外靜謐,他自然聽見了,剎時停下腳步,將她放在一棵殘斷的樹樁旁。
蘇璇一回頭,眼睜睜看她臉頰紅了,墨瑩瑩的眸子泛起了水光,整個腦袋都恨不得垂進胸口。
她本來已經憔悴了許多,噙著淚越發羸弱,仿佛一朵凜風拂過的花,再禁不起一絲摧折。
蘇璇在門派中曾與師兄師姐混在一起習武練劍,從不覺得女孩子有什么不同,這一次遇上了嬌嫩嫩的世家小姐,多說一句都怕驚嚇了她,此刻見她窘得無以復加,他不知怎的也尷尬起來。
蘇璇從懷中掏出油紙包的面餅,摘下水袋一并放在她手上?!笆俏也缓茫瑳]留意你許久不曾進食,身上只帶了這些,你暫且將就一下?!?
野林間空蕩無人,他似乎知道她不好意思進食,借著察探形勢的由頭避開了,這讓女孩稍稍放松,又為落單有些不安,躊躇了半晌才解開餅上的油紙。
面餅不知是什么做的,有一種強烈的堿味,硬糙難咬,咽下去嗓子咯得生疼。她從未吃過這樣粗劣的食物,只是到底餓了,坐在樹樁上努力啃咬,不一會就忍不住要飲水,剛擰開水袋她又停住了。
水袋是他的,自然被他飲過。
她雖未及笄,也知這是極不合宜的。
可他救了她,斷沒有嫌棄救命恩人的道理,但他確確實實是個陌生的男子,縱是年少也當有別。
她又餓又渴,捧著水袋猶豫了許久,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又想哭了。
遠處人影一現,少年像一只飛雁,兩三下起落就到了眼前。
她驚愕的盯著,好像他生了兩只看不見的翅膀。
蘇璇被瞪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會一點輕身術?!?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