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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用說有一些家境好的干部子弟,本身也沒真吃過什么苦,手里除了學校發的津帖還有家里給的錢,手里寬松。
夏小雨給洗床單的定價也公道,連鋪帶蓋五毛錢,洗凈晾干疊好熨平整,當時的人哪有洗床單太勤的,一個月洗一次都算是非常干凈的人了,五毛錢花得很值。
再加上她比何老太和氣,洗得干凈,又從來都不占學生們的便宜,漸漸有了名氣,很多人都找她洗床單。
何老太經常是背著手在她干活的時候轉一圈,呵呵笑一聲,就走了,瞧夏小雨的眼神陰惻惻地,不知在琢磨什么。
陸京見妻子這么辛苦,周末的時候時常會回來,幫她倒水,擰床單什么的,夏小雨覺得他回來反而麻煩,“不能一鍵操作”,只能自己干。
“你是學生,別在這里干這些活,讓你同學看見了沒面子。”她推搡著陸京讓他回去學習。
“你多累啊。”陸京心疼地看著累瘦不少的妻子,他又不是傻子,妻子多能干他一清二楚,“你看,家里的菜、小雞、小狗、大海都胖了,就只有你一個人瘦了。”
“沒戶口,沒糧食關系,可不是得辛苦些?”夏小雨笑道,“我沒事,你回去看書吧。”
“陸京?”聲音細細柔柔甜甜脆脆的,聽起來像大夏天吃了塊哈蜜瓜,夏小雨和陸京轉頭看向聲音的主人,白色的的確良襯衫,卡其色的及膝裙,黑色的包頭鞋,齊耳的短發,從頭到腳雪白的皮膚,大大的眼睛,紅紅的嘴唇——白鴿,不看人物介紹夏小雨也知道是正主兒來了。
陸京有些慌亂,他沒想到真讓同學遇見了自己在這里,“白鴿。”
“你怎么在這里啊?”白鴿把手里的大袋子向后藏了藏,臉微微有些發紅,她自己洗不動床單,聽同學說這里洗得很干凈,價格又便宜,這才過來洗的,誰想到遇見了同學。
“這是我家,這位是我家屬夏小雨,這是我同學白鴿。”陸京沒有刻意的隱瞞,指著夏小雨道。
夏小雨理了理頭發,“白鴿同學,你好。”
“你好。”白鴿聽人說過陸京下鄉插隊的時候結婚了,妻子還跟著他一起進了城,這是第一次見到夏小雨本人,只見夏小雨勁肉結實,皮膚黝黑,眉舒目朗,像是畫里電影的農民女拖拉機手一樣滿身都是陽光和干勁兒。
只是跟一身書卷氣的陸京怎么看怎么不相配,這個女人應該出現在田間地頭,甚至出現在全國勞模會上,就是不應該出現在陸京的身邊。
不搭,太不搭了。
第32章 糟糠之妻(八)
夏小雨當然聽見了她的心聲,心道再不搭陸京也是我男人,跟你一個未嫁的姑娘有什么關系?
她心里mmp,臉上笑嘻嘻,伸手去拉白鴿的手,“白鴿?人和名字可真配啊,瞧這皮膚白的,你和陸京是同學?”
因為常年勞作,夏小雨的手上帶著一層扎人的繭子,白鴿的手又細又嫩,被這雙手一握,頓時就有些刺痛,“是啊。”她想要把手抽出來,又覺得硬甩開夏小雨的手不禮貌,只得強裝歡顏忍著。
“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歲。”
“唉呀,這么年輕啊。”夏小雨真的驚訝了,“比陸京整整小了十一歲,這么年輕就考上大學了啊?真厲害!難不成是文曲星托生的。”她放開白鴿的手摸著她的頭發。
“你啊,白鴿沒趕上上山下鄉,高中畢業之后直接參加了高考,考上了大學。”陸京沒看出兩個女人之間氣氛的微妙,大大咧咧地解釋,“白鴿,你拿著這么大的袋子是干什么的啊?”
夏小雨放開白鴿也去看那袋子,“這袋子里是床單吧?你們學校發的床單被罩太厚了,你這小胳膊小腿的肯定洗不了,擱這兒吧,嫂子給你洗。來,進屋來,嫂子屋里有昨個兒剛擱道上買的小水蘿卜,這個時節水果少,這水蘿卜啊甜絲絲的,比水果還好吃呢。”
白鴿想走,可礙于面子不好意思告辭,只得跟著夏小雨進屋了,房子收拾得可真干凈啊,窗明幾凈的,雖說沒多少東西,很多東西也顯得舊舊的,可每一樣都干干凈凈的,一個五歲左右的男孩子正趴在坑沿邊上寫字,一筆一劃的認真極了,男孩的邊上擺著一盤新洗出來的水蘿卜,水靈靈的招人喜歡。
“來,炕上坐。真不好意思,家里連凳子都沒有。”夏小雨摸摸大海的頭,“大海,叫阿姨。”
大海抬起頭看向白鴿,孩子眼睛就有點直了,瞧了一會兒又覺得害羞,往夏小雨懷里躲。
“這孩子很少見生人,有點靦腆。”夏小雨摸著兒子的頭,男人就是男人,才五歲就知道瞧見漂亮阿姨害羞了。
“小孩子嘛。”大海長得像爸爸,白白凈凈的,濃眉毛大眼睛,眼睫毛忽閃忽閃的,穿著白色的小半袖,軍綠色的小褲子,干干凈凈的,一點都不像農村孩子。
白鴿拿過炕上的本子,從頭翻看,大海正在學寫字1—10的數字,一筆一畫的寫得很工整,“這字寫得真好,上幼兒園了嗎?”
“沒有,孩子沒戶口,幼兒園不收。”夏小雨摸著大海的頭。
白鴿看看夏小雨又看看大海,“孩子的學業耽誤不得,我回家跟我媽說說看,能不能讓大海插班。”
陸京眼睛一亮,“能讓大海上幼兒園嗎?”
“你是師大的學生,你的兒子也是師大的一分子,孩子上學應該問題不大。”白鴿說得輕描淡寫的,殊不知戶口問題在21世紀仍然是在京外地孩子入學的攔路虎。
“這可太好了。”夏小雨心道白鴿還是很有用處的啊,“只是不知道您家里是做什么的,要是十分為難的話——”
“不為難,我媽分管學校后勤這一塊兒的,我爸是系主任,打個電話批個條子大海就能上學,學校剛開過會,會上要求關懷照顧七九年的新生。”
這就是中國社會的獨特之處了,平民百姓為難得要死的事,在上層那里只是舉手之勞。
什么人家養出什么樣的孩子,白鴿雖然才十九歲,說話的語氣腔調態度已經是十足的“老干部”了,親切中透著權威,幫忙都帶著下基層送溫暖的高高在上。
“這可真是太感謝了,中午您千萬要留在我這里吃頓飯,陸京,去把那只小公雞殺了。”夏小雨高興得不行,趕緊支使陸京去殺雞。
游戲系統太“公平”了,賣給她的二十只雞雛,有一半是公雞,夏小雨早就決定養著等吃肉,陸京都謀劃好了這十只雞要怎么吃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中午要回家吃。”白鴿一聽說要殺雞,而且見陸京的樣子絲毫不把殺雞當成一回事,頓時覺得有點心里發毛,連連擺手。
“那這樣吧,我讓陸京捆上兩只雞,給您送家里去。”
“不用,不用,我媽不會殺雞,不會弄。”白鴿搖頭,雖然當年吃頓雞是挺大的事,但有身為有后勤主任的媽媽,白鴿家里自然是不缺雞吃的,多數都是別人處理好了送過來的,有些甚至已經是燉好的。
“那好,我晚上就把雞殺了,處理好給您家送去。”夏小雨說道。
白鴿連連說不用,趕緊走了。
陸京和夏小雨開心地回到屋里,“你這個同學可真好,一句話就把咱們大海的大事給解決了。”夏小雨摸著大海的頭說道。
“是啊,我本來還想著呢,等畢業分配工作的時候,我只有一個條件,哪個單位能給你跟大海落戶我就去哪個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