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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不是秀氣的那種,卻帶著絲別樣的深邃精致,她今日穿著女裝,最正常不過的上襦下裙,卻依舊挺拔高挑,舉手投足之間有股子別樣的英氣爽利。
偶見她轉頭,這位女將軍的神色一直是坦然無畏的很……
云棠突然有點為自己的想法慚愧了,誰說女子就不能上戰場殺敵?誰說女子就不能舞刀弄槍?雖說這曹蓁與李連有那樣的關系……可這份果敢英勇,她還是自嘆弗如的,這樣的女子,誰人能不對她尊敬幾分?
可想起李連,再看著這曹蓁,想著這兩人出生入死,配合默契,就覺自己的心窩子猛地一抽,疼的叫人心悸胸悶。
實在是難熬,只好趁這時候下了殿去透氣,誰知好巧不巧,正見了自己想見又不想見、叫自己百般糾結,朝思暮念的人兒。
走下臺階的腳步忽地停止,她看著這一幕,瞬間呆住了。
月色照在那人銀色的盔甲之上,仿佛給他整個人都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昔日的少年已及弱冠,輕微的胡茬把人顯得更加穩重幾分。
熟悉的感覺越來越清晰,可與之相反的,又覺陌生的很,想要觸碰,卻又隔了千萬重山河。
這感覺叫人窒息,云棠沒有流淚,卻當想要逞強邁下臺階之時,只覺腳下虛浮,頭暈目眩,漢白玉的階蹬變成了雙重,叫她不知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幸好有一個身形接住了她,再睜開眼睛對上那眼神,竟覺時間從未流逝,好似回到了十五歲的年華,可那懷抱卻變了,沒有從前的溫暖踏實,更沒從前的清爽氣息,盔甲上的鱗片硌地她腰肋生疼,溫度更叫人涼到了心底。
她突然有些發慌,連忙從那懷中跳了出來,也不知怎么想的,退出幾步朝他行了個禮,“卑職拜見恩王殿下……”
胸膛中悶地厲害,雙腿也有些發顫,可奇怪的是,說出的話竟是鏗鏘有力。
李連皺了皺眉頭,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過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這臺階略陡,大人當心著些……”
語中溫柔,竟與從前一般無二。
云棠看了眼他身后的幾個武將,千言萬語想說,也唯有“嗯”了一聲。
李連又說,“當年我與姚大人交情頗深,這次也算久別重逢,今日我剛回,父皇安排了晚宴,待明日可找個空閑,你我約個地方好好詳談。”
交情頗深?他這么說是因為有外人在場?不過他從前可是從不在乎什么外人不外人的,自己都覺得自己有絲矯情,云棠莞爾輕笑,“如此甚好……那改日約個時間,由我單獨為殿下接風洗塵……”
李連點了點頭,倒也沒多說什么,“晚宴該是快開始了,大人最好早些回來入席罷……”
說完這話,才轉身入殿去了。
云棠回過身來看那背影,千算萬算,未算到再次相見竟是這副場景,沒有怒目相向,沒有解釋與互訴,他看起來并沒有生氣,自己的信必也是都叫獨孤婧給半路劫去了,他一封也未收到,可他竟然一點也沒有動怒……或許曾經是氣過的,可如今不氣了……因為什么?唯有感情淡了……
說不上是什么滋味,本想出來透透風,此時覺得也沒必要了,暈暈沉沉折回到殿中,果見前方圍了一堆人,中間站著李連,正謙遜有禮地跟眾人打著招呼。
云棠看的出來,那謙遜是屬于強者的謙遜,唯有真正能夠獨當一面,對自己萬般自信的人才能做到那樣的謙遜,剛剛在外面只能借著月色,現在殿中燈火通明,倒是把他看的更清了。
哦,果然是不一樣了……確實變成了個頂天立地志氣男兒的模樣,不得不說,他這個樣子比從前更加引人注目,可私信作祟,她倒是希望他還能保留著一絲從前的少年情懷……如今的他再是卓然出眾,可到底跟她曾愛著的那個少年出入太大。
她轉過臉去,正看見曹蓁,剛剛圍著她的那群人現下又悉數到了李連那里,她倒是一點也不氣,反而大大方方的看著人多的那方,眸中滿是自豪與驕傲。
一個人若能為另一個人而驕傲,那會是什么樣的情懷呢?云棠忽而有些自嘲,不是她草木皆兵,只是有些事她確實是難以插足。
生死之交,不是隨便什么就可比擬的,她不知這兩人一起在戰場上都經歷了些什么,可她知道,那一定是驚心動魄、跌宕起伏,非自己一介深宮之人能夠遐想。
她突然明白,李連,這個人的年少輕狂是屬于自己,可如今他的成熟穩重卻已屬于另外一個女人。
慚愧與無奈接踵而至,她突然覺得眼眶子發酸,忙憋了回去,這場合可不能哭,若是哭了,也忒丟人了些!
好在一人自身后拍了她肩膀,云棠回頭一看,正是裴鳳章。
她擠出一絲笑容,見了他也真的生出幾分親切,裴鳳章這人,不說與他交情多深,可自己也真是與他有緣,落魄的時候認識了這人,如今心灰意冷,又幸好又他在場才顯得自己不那么尷尬,這個時候有人陪著,她還是很感激的。
“裴大人什么時候來的?”她故意撇開話題。
“剛來不久,就見你在這里發呆。”他沖她眨巴眨巴眼睛,甚至還暗地里捏了捏她手心,一碰即收,絲毫不顯輕挑。
他這一碰,倒把女孩心中最脆弱的一根心弦給撩撥了一下,云棠感激一笑,既然有人真的為自己擔憂,在他面前也不用故作淡定,“不必擔心我,雖是難熬,卻也沒什么的……”
也沖著他眨巴眨巴眼睛,在裴鳳章看來,甚至還帶著絲調皮。
他噗嗤一笑,剛想要再說,卻聽鄭忠純喊了一聲,“陛下駕到!”
連忙跟眾人一起俯身接駕,待宴席正式開始,才不得不與云棠分開,往翰林院的席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覺得一想起以后的情節,有點對不起裴鳳章捏(╯﹏╰)
☆、莫莫莫
麟德殿中,玉盤珍饈,觥籌交錯。
女官這邊倒是清凈的很,云棠嘗了口桌上的玲瓏芙蓉糕,聽著那些樂師的吹拉彈唱,為首的撫琴者與丁澤有三兩分相似,卻不及他一分氣度。
舞者們仍在揮舞著長袖團團打轉兒,比起一般女子的穿著,領口略低了些,胸前袒|露著白花|花一片光景,在場不少的男人都被吸引了過去。
可畢竟都是斯文人物,倒是沒人如街井流|氓一般盯著直看,都是一瞥即過,與周圍人說上幾句,又狀似無意瞥上一眼。
云棠嗤笑,所謂食、色,性也,今兒倒是展現的淋漓盡致。
既然是人性,也就無可厚非,只是為何出賣皮|相的永遠是女人?目光又是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曹蓁,不得不說,她是天下女人的表率。
卻不曾想她也在看著自己,目光交匯,倒也沒誰覺得尷尬,云棠迎上那目光,沖著曹蓁微笑著點了點頭。
算是打過招呼,云棠低頭品酒,暗自思忖,雖然她是個萬人敬仰的女將軍,雖然她現下與李連關系匪淺,可也沒必要因為這些就覺得自己無地自容,她再優秀,可自己也不差不是?她能統領千軍萬馬,可自己也不是個什么也做不了的窩囊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