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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接過了,才又笑吟吟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被他這么“體貼”,云棠突然覺得心慌,因著裴鳳章那眼神實在是有些似曾相識……就像是當日馮姐夫看榮姐姐那般……但愿是自己想的多了。
那湯碗本就不大,云棠一口喝了半碗,這才擦了擦嘴,“裴大學士找我可有事?”
卻被裴鳳章撇了撇嘴,“沒事還不能找你了不成?只是覺得咱倆這緣分有些奇妙,現在想想還挺是個樂子,想好好的珍惜罷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瞄著自己,這叫云棠更有些慌亂,可還是淡定地一本正經,“哈哈哈,是有些個樂子,那時候前途茫茫,連命保不保得住都是兩說,誰能想到還有今日?”
見她那湯快要喝完了,裴鳳章連忙又殷勤地盛上一碗,“先吃些菜罷……那湯也不當飽……”又猶豫了一陣,“其實今日找你出來……主要還是想看看你怎么樣了?”
云棠吃了口面前的瓜片,微帶著絲酸甜,她天生愛吃甜味,只覺十分爽口,“我什么怎么樣了?”
“自然是……恩王殿下他要回來,聽說曹將軍也要一起,你……可還好?”
是啊,曹蓁也是要一起回來的,這個她也聽說了,且聽世人口里傳言,更加變了味兒……心中一苦,連那瓜片也寡淡了似的,那自己又能如何呢?尋死上吊?離了他還活不了了?她姚云棠是喜歡李連,可還沒脆弱到那種地步。
且李連這人的性子她再了解不過,表面上看著吊兒郎當,實際上是個最有主意的,若是他心里頭沒有曹蓁,那誰逼著他就犯也是沒用,若是他真的與那曹蓁有了感情……自己也自然不會再舔著臉往前湊了。
是啊,她是姚云棠,傷心是傷心,可她怎會怕個男人棄她而去?那也太窩囊了些!
苦笑轉作豁達,“我與他情深一場,甭管最后是個什么結局,也都只能大度面對了,其實也無妨,不過都是時間的問題,你放心就是,我不會怎樣的……”
她這么說,裴鳳章果然就放心了一半,再看她那堅毅隱忍的神色,又覺得實在是心疼,想了又想,才試探著說了,“既然咱們已是這般熟悉,我也就不忌諱說些家事出來……我娘親跟我說過,其實她少年的時候也是傾慕過個男子的,不過后來陰差陽錯,嫁于我爹,慢慢的感情培養了起來,后來又有了我,現下她連那男子的模樣都記不清了……”
知道他這是在安慰她,他這安慰人的方式也著實是奇特,云棠抿嘴微笑,“是啊,人確實是忘性大的動物。”
誰知裴鳳章搖了搖頭,“我說的意思不是這個……我是說,若是那恩王背棄于你,你又何苦為難自己?不如重新找個對你好的兒郎,慢慢的把心思轉移回去,也就不會那么的難受了……你看那朝堂之上,也有不少好的,雖不是王爺侯爵,沒那尊貴血脈,可到底也能靠著自己為你打拼出一小方天地……”
他目光灼灼,險些就直接說這人就是他自己了,雖是與李連有過那么一段,可到底經歷的太少,云棠不自覺有些羞澀,可心里頭卻是清明的很,這些日子她把重心都放在了別處,本就有意避諱男女感情,又怎會想到有一日這曾經萍水相逢的人成了當今狀元,這狀元又對自己有意?
雖算是患難之交,可這情意也來的太突然了吧?
尋思著還是拒絕了好,還不能挑明,若是真的直說了,恐怕朋友都沒得做,只好拿了別的當借口,“這事呢,我也不是沒有想過,只是暫且還不想考慮罷了,畢竟以后也是要出宮去的,出了宮,也不想再找朝堂上的了,只想找個差不多的人家,平平淡淡過一輩子,也是極好的了……”
這話叫裴鳳章啞口不言,她說她暫且不想找,這倒是無妨,他可以等,可她說她不想要為官的……這可如何是好?
想著想著,心下已有了計較,女孩家嘛,也都是愛感動的,只要他日后對她一心一意的好,難免會把她那想法給轉變過來……
又是展顏輕笑,“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勸,日后誰若是娶了云棠姑娘,可真是得開心一輩子……”
聽他這么說,云棠才暗自松了口氣……
☆、手誤
吃飽喝足,兩人才出了福居樓,三四月交際的時節,一到夜晚仍有些春寒料峭,也不知是誰家的杏花開了,使得整個巷子都彌漫著股子清新淡雅的氣味。
門口宮里的車夫仍在等著,裴鳳章卻仍不能放心,非要親自把她先送回宮去,云棠實在說不過,便只能由著他送。
親自將她扶上了車,裴鳳章自帶了馬來,利落地翻身上馬,這才到前面開路去了。
他倒是光明磊落……又突然想起李連,若是他,就定不會如他這般……那個時候,他厚著臉皮非要跟自己擠一輛馬車,還非要與她坐到一面去,把丁澤給欺負成了那樣,回憶起來又覺好笑、又覺悲涼,若得不到個好的結果,昔日的歡樂也都成了痛苦的來源……
想了想裴鳳章剛剛說的,有的時候,感情反而是細水長流的好,那樣恬淡平和的日子反而最是穩固,那樣相濡以沫的陪伴反而最是長情,慢慢的就會把從前年少時的那些個悸動都拋在腦后,甚至褪了色,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開始想象自己有一日忘了李連,雖她已經準備好了與他再無交集,可到底也是不想忘了那段感情的,畢竟她也付出了那么多,畢竟她也曾把心血給掏干過,畢竟那也是她的大好年華……
這般想著,卻被裴鳳章的幾聲輕咳給打斷,聽的出來,咳的有些隱忍。
云棠撩開車簾,這才看見他咳嗽的有些佝僂的脊背,這人雖個子不小,卻是有些清瘦,這次重逢,甚至比兩年前獄中初見還甚。
“大人可是感染了風寒?”因著有車夫在,不好直呼其名。
被她這么一問,裴鳳章反而咳地更甚,過了好一會,才有些面紅耳赤地回過頭來,“前幾日睡覺忘了關窗,是有些著涼,沒有大礙,云棠不必擔心。”
他倒是不想著避嫌……“若是感染了風寒,再吹涼風怕會更不好,大人若是不嫌棄,不如來車里坐坐?”這般說著,還挪了挪腳,把對面的地方給騰了出來。
那雙大眼睛中帶著誠懇,裴鳳章被那眼神盯著,忽地渾身一暖,誰說她對自己一點感覺也沒有?這還不是關心起他了?他倒是想去,不過卻不能,萬一把病氣過給了她,白害得她遭罪!
笑著搖了搖頭,“這點風寒算不得什么,剛剛在屋里坐的有些頭暈,我在外面吹吹風也好……”
云棠無奈,又只得把簾子給放下,這一路上安靜的很,裴鳳章沒再說話,她也靠在座位上想了些東西,耳邊只有前方裴鳳章那馬蹄噠噠噠噠的聲響,有節奏的很。
氣氛安寧祥和,心里頭也不自覺跟著踏實起來,不知不覺又想起他剛才說那些話,這次李連回來……若真的再無可能,自己要不要也要嘗試著去做些改變?比如重新開始一段感情,可這人……選裴鳳章就一定合適么?會不會對他略有不公?
心里頭捋不出個頭緒,索性也不再想,反正她也沒有非得要個男人,就像現在,沒有男人,她也一樣活的風生水起。
不知不覺,卻是宮門口到了,門禁也不遠了,連忙下了馬車與裴鳳章道別,這才匆匆拿著腰牌入了宮門。
裴鳳章笑瞇瞇看著那步伐飛快的背影,心里頭也是一片安靜寧和,他突然想起自己娘親說的,女人的心啊,沒那么神秘莫測,不過是圖個踏實,而最能叫她感到踏實的,就是沒在一起的時候送她回去,在一起的時候等她回來……
多么恬淡而美好的小幸福?他幻想著那日,這才真正有些理解了。
云棠剛轉了個彎,就看到靠在假山上的谷夏,正悠閑地抱著胳膊,看著幽深靜謐的天際。
她也跟著抬頭看了兩眼,一線月牙掛在西方,雖是纖瘦,卻也足夠明亮,月牙周圍,繁星點點,像是散落著的珠璣琳瑯。
“鬼爺這是在看什么呢?”她眨巴眨巴眼睛,跟著谷夏一起靠在了假山上。
谷夏卻沒有立即回答。
云棠倒也習慣了,他這人日常做事就是這般不緊不慢,大概是做鬼做了太久,甚至都忘了今夕何夕、歲月也可以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