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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欠連連往屋里走,卻看到了等在門口的谷夏,被云棠抓著衣襟帶進屋外,“鬼爺可有事?”
谷夏點了點頭,俯視著跟自己差了一頭的云棠,忽然語塞,不知不覺沉默了許久。
因為在他的眼里,今日的月光格外的美麗,把她的一雙眸子都點亮了似的,叫他一時忘了自己來的目的。
正這般看著,卻覺腳背一陣頓痛,似是被人狠狠地踩了一腳,隨后就是云棠那怒氣沖沖的語氣,“耍流氓耍到我這來了?!小心我做法事收了你這小鬼!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來這干嘛?”
谷夏彎起嘴角,一雙清澈地葡萄眸子滿是笑意,“不干嘛,只是突然想起了件重要的事情,若是我沒有記差,武后在位之時是給熠王指過婚的,對象就是裴粹的女兒裴秀,裴秀也大概就是因為這個,才去往長安找熠王的……”
“她是不想嫁給熠王?是了……定是她不想嫁給熠王,可這事也從側面說明了,武后對熠王這個孫兒還是極好的,她接回了中宗皇帝,熠王卻遠去長安,她要以熠王心愛的女孩去彌補于他,可惜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裴秀也是,那懿德太子又哪里好了?要我說還是這熠王好些,要是我,我早就樂不得地接受這婚事了。”
谷夏噗嗤一笑,眸中的星光一閃而過,靠在清暉閣的朱紅的院墻之上,“是啊……我也覺得……”
云棠扭頭看他,瞧他這般模樣,忽然覺得不對,思忖良久,才又說話,“大概是近日太過繁忙,心里也裝著事情,身子疲乏地厲害,夜晚卻還是難以入睡,鬼爺可知道什么緩解的法子?”
谷夏眼望著星空,也未想那么太多,“大概是李連要走,你舍不得罷……這樣有多久了?百會可有酸脹?”
“大概……六七日……百會……是哪里?”
“笨蛋!”谷夏搖了搖頭,伸出根手指,朝著她頭上輕輕點去,“就是這里,可有酸脹?”
大概是這月色的緣故,他那面龐也異常的溫柔,云棠呆呆地望著,過了許久,才搖了搖頭,“那倒沒有……”
“該是沒什么大礙,叫人弄些合歡皮泡了水喝,該就無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鬼跑了的時候,下意識覺得松陽道長應該說一句“shit!”
嫑以為云棠被鬼爺的美色所迷糊了哦,她可是很專一噠!
☆、出征
為著叫李連安心的去戰場鼓舞人心,皇帝提前給他開了府,就在東內北邊的永福坊,才剛剛分封下來,這就開始有人里里外外收拾起來。
新宅子的到來讓李連充滿向往的很,還未出發,就有些迫切地希望戰事快些結束了,若是能叫云堂住在這院子里,倆人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醒來,那得美成什么樣兒?
所以今日便迫不及待把云棠給拉了過來,兩人手拉著手,規劃著未來。
云棠呢?認認真真地看過宅子里的一切,再看李連那美滋滋的模樣,她也開始真正向往起來,日后這宅子里的她和他,就這樣過一輩子……未必安安穩穩,卻好歹陪伴著彼此……把李連的手抓的更緊,人活著總是要有些希望和動力,就比如這眼前的一切,為著這……她要好好的把未來的路走下去,起碼不能再叫人忽視,叫人呼之則來,揮之即去,要在別人的眼中,她與李連,是可以站在同處的……
李連默默地瞧著她翹起的嘴角,忽然覺得一切都變得踏實,從前的時候,他只感受的到她愛他,可這愛是建立在不信任的基礎上的,他感覺她隨時會受傷,并因為這樣的傷決絕離開,可今日他忽然覺得,她是真正的在構思著他們的將來,將來……沒有什么比這更美好的詞了……
如此想著,輕輕把云棠轉了過來,叫她仰頭面對著自己,她的將來必須有他,他們必須有彼此,再不可有其他人……朝那笑的微微彎起的眼兒輕輕吻去,感受到她的睫毛在自己的唇上顫抖,仿若一池被攪亂了的池水,再也恢復不到從前的平靜……
***
十月初二日,李連正式前往邕州,那個距離戰火紛飛只有幾里遠的地方,云棠跟在文武百官的后面,目送著李連出了太極宮的承天門,出了皇城的朱雀門,沿著朱雀大街,路過連綿不斷的里坊,走了十幾里的路程,出了長安城的明德門,這一路上引出了不少的百姓,呼喊著,叫囂著,祝愿著,希望大唐的六皇子早日歸來……
云棠呢,這世界最舍不得他的人,瞧著他騎在戰馬之上,身披銀白鎧甲,卻一點也看不出他的威風凜凜,她只知他不過是個普通的男人,是她的男人……
想要哭,卻怕他回頭,不好叫李連看見,硬生生憋了回去,怎奈鼻子酸的厲害,眼淚到底啪嗒啪嗒的掉出眼眶,實在沒了法子,便只能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誰道再抬頭的時候,李連已出了明德門,被身后的侍衛簇擁著走了……
她突然有些害怕,若是他不回來了……這邊想著,淚水更加止不住,索性掉了頭,離開眾人,順著街道一路瘋跑,直到筋疲力盡,不知怎的竟瞎跑到了西市的放生池,不少的善男信女正朝池中放著魚鱉。
就在池的不遠之處,一男人面前正擺著個陶甕,里面是金燦燦的金魚,因著水少,撲撲楞楞掙扎的難受。
云棠皺了皺眉頭,這男人為何會這般的心狠?再看那池邊立著的觀音塑像,難道真的有人不怕天譴?
走上前去,站定了一陣,瞧著這皮膚曬得黝黑的男人,罷了……他或許也有苦楚……“你這魚……如何賣的?“
小販這才抬頭,瞧是個漂亮的姑娘,穿得也不錯,瞬間樂開了花,“一文錢兩只,姑娘要哪兩條?”
云棠摸了摸袖口,今日只顧著送李連,哪里帶了那么多錢?想了又想,只得摸上耳垂,將碧玉墜子拿下來一只,“我今日帶的錢不多,這耳墜子是瑪瑙的,也是宮里的物什,合該夠買你這幾簍的了,我今日也不要你找錢,墜子給你,這一翁金魚都給我罷!”
小販瞧著那耳墜,見果真是玲瓏剔透,可還是不敢決議,先是伸手接過,朝旁邊兒賣瓷器的大爺遞了過去,“老劉,你懂這個,快看看,這貨色如何?”
待那老劉研究了一陣,點了點頭,這小販才一陣歡喜,美滋滋把金魚遞給了云棠,連甕也不要了。
云棠懶得理會,只俯身捧了陶甕,朝池邊一步步走去,嘩啦啦一聲倒入池中,幾十條金魚瞬間得了自由,把池水都映的紅彤彤的,她看了看不遠處拿著玉凈瓶的觀音,雙手合十,但愿李連……平平安安的回來吧,只要他回來,她永永遠遠都陪他一起……
魚兒游散,卻在池面上現出一對人影,一個是云棠自己,另一個卻是谷夏。
“鬼爺,你怎么來了?”
谷夏看著她哭得紅彤彤的眼睛,想說他早就來了,甚是還跟著她走了一路,想想還是算了,只得輕輕拍了拍她肩膀,“有時候一個人的運氣不僅僅取決于上天,更加取決于他愛的人和愛他的人。”
云棠抬眼望了望他,谷夏極高,卻擋不住陽光,刺眼的陽光還是透過他照射下來,云棠手搭涼棚,眨巴眨巴眼睛,“這是什么意思?”
“因為愛,叫兩個人連在一起,不管離得多遠,只要你好,便是他路上的動力,只要你快快樂樂,他就會知道,互不惦念,因為知道,你愛的人會為了你把自己照顧好……”
云棠委屈地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好,我知道了……我會好好的,等著他回來。”說完這話,又委屈地想哭,遂靠著谷夏哭了一場,好不容易哭得爽了,才看了看四周,“鬼爺,你可找得到回去的路?”
谷夏苦笑,心想若不是我跟著你,這丫頭八成得找不回去,只得點頭,“你只記得這長安的路都是橫平豎直就好……”一邊帶路,一邊給云棠解釋,一直到了丹鳳門的大門前,才見她恍然大悟,忍不住偷笑一聲,看來這丫頭還是個路癡!
***
與李連一日走的,還有華陽公主李晏晏,去往青云觀躲疾,賜號瓊華真人。
云棠剛剛回宮,又要去送華陽公主,比起送李連這一路的喧嘩熱鬧,小公主的離開卻是低調的多。
送別的有皇后獨孤婧,亦有幾個和獨孤婧相處的不錯的嬪妃,再加上云棠,算是小公主在這宮里為數不多的朋友。
跟著一起去青云觀的有幾個小公主貼身的宮女,亦有兩個婆子,由韓王李迥護送著過去。
畢竟是自己的女兒,獨孤婧就是再顧及面子,仍是掉了幾滴眼淚,倒是華陽公主,好似有些向往似的,竟是難得地露了笑意,“母后,女兒這就走了,日后獨留母后在宮中,萬萬要保重鳳體,女兒在神仙的龕前,會日日為母后和兄長祈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