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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棠伸手接過,想要擺出一副心大的樣子,卻怎么也裝不出來,顫抖著夾了塊粉蒸肉,眼淚啪嗒一下就砸到了碗里。
真真太有出息!剛要背過身去,卻被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隔著大牢欄桿,李連抱的極緊,她掙脫不開,也不想掙脫。
“那日我叫他們帶你走,是不想叫事情變得更糟,要救你出去就不能感情用事,你……沒怪我罷?”
云棠在他懷里輕笑,“我知道,你不必解釋,我怎會因此事怪你?”
李連拿下巴蹭著她額頭,“嗯,所以你別怕,我定會救你出去……”又壓低聲音,“這牢里安插了我的人手,你放心,他們不敢拿你如何,你就好好的待著,等我來接你就是。”
他這話說的太過溫柔,叫云棠無力招架,再者說來,她還能依靠著誰?她怕死,更怕家里人因為她難過,他愿意幫她,她也就愿意信任一把,回手環了李連的腰身,輕輕點頭,“好……“
就在她回應他的同時,李連身子輕輕一顫,又有些欣喜,又有些焦躁,只想快快救她出去,把所有好的都給她,不再叫她受一丁點兒委屈,又把她抱的更緊,“你信我就好,信我就好……”
安撫一陣云棠,這才站起身來,跟他身后的那些人打了聲招呼,帶著小螃蟹回宮去了。
等到眾人又都走了,裴鳳章才又靠了過來,“剛剛那是什么人物?我瞧著那些個獄官都對他畢恭畢敬,一副諂媚的嘴臉。”
“他啊,是還未出合的六皇子,我與他有些交情,所以他才來看我。”
裴鳳章一副八卦嘴臉,“只是有些交情?我看著怎么不像?倒好似郎情妾意,情深的很。”
云棠笑笑,倒也沒有反駁。
“你既與他這般,為何他還不救你出去?”
微笑化作苦笑,“我是被人誣陷到皇上那去,所以入獄是皇上的旨意,他也違背不得……你呢?那日你只說了個大概,如今我倆也算患難之交,你若有什么心事可以說給我聽。”
裴鳳章靠著鐵欄坐下,“你信我人品已是極為不易,又有什么不能說的,我跟你提過,我家是在滁州做紙張生意,在長安有一門親戚,就是我的姑媽,嫁給了長安的富商郭家,我那姑夫叫郭蟠,姑媽給他生了個兒子,也就是我的姑表哥哥郭芝,郭芝不知抽了什么邪風,竟一齊殺了府中六個丫鬟和小廝,拋尸湖中拋了一半,偏偏被我瞧見,誰知竟被反咬一口,姑父姑媽偏袒兒子,也一口咬定是我殺了人……說起來也是命該如此……”
云棠卻覺得有些怪異,“那六人可與他有什么過節?”
裴鳳章搖頭,“該是沒有的,那六人都本分老實的很,能跟他有什么過節?”
本分的很?云棠突然想起了小田,緊接著又想起了更多人,小田老實,殷紅袖純真,驗尸官本分,據說那洛水碧也是個不錯的性子,若是說梅婕妤的死是因為孫茹與她有矛盾,可這些人呢?他們與她有什么梁子?
“你那表兄……怎會忽地要人性命?他從前也那般暴戾?”
裴鳳章還是搖了搖頭,“那倒是沒有,小時候看著也挺好的,不過我娘說了,咬人的狗不叫,他這人若是心思陰暗,指不定是憋了多久,這才一齊發作了。”
見云棠不理自己,又開始唉聲嘆氣,“哎,時也運也命也,子曰:君子不立危墻之下,誰叫我自己沒事找事……”
云棠這才回過神來,心中隱隱覺得湊巧,“你那姑父具體住在何處,是在什么方向?”
裴鳳章想了想,“具體在郭家店,若說方向……”看來是個沒方向感的,想了好一陣,“大概是東北……”
東北!人算不如天算,竟這么巧!看來這事有眉目了!見裴鳳章那個頹喪的模樣,突覺好笑,只得勸慰,“成事在天,可謀事卻在人,你這冤我或許能替你解了。”
裴鳳章眼睛發亮,蹭地一聲站起,“你說真的?”
云棠抿嘴笑笑,“自然是真的。”
☆、朋友
“谷爺,姚姑娘,俺們倆去打探了,那郭芝從前確實是個溫吞性子,從小被他娘養的白白胖胖,連個雞都不敢殺的人,要說能一起殺了六個人,說破大天我也是不信的。”東郭站在云棠面前,比比劃劃的說,語氣甚是不屑。
東郭是個落頭鬼,生前是個武將,據說曾是當時宰相李林甫心腹之人,可惜在李林甫與楊國忠的明爭暗斗之中成了炮灰,被斬首于獨柳樹刑場,魂魄出竅回歸朝堂,在這大明宮里徘徊不去。
昨日他一來,就被谷夏要求去郭蟠家看看,速度倒也是快,才過一天就回來報信了。
與他一起來的是那日在三清殿見過的貌美腰細的女鬼彩鳳,東郭在那頭口若懸河,她卻不理,只一個勁兒的盯著云棠,也不知在觀察些什么。
谷夏坐在云棠旁邊兒的稻草堆上,沖著云棠微皺了皺眉,“看來你昨日猜的對了,那郭家正巧在伏妖塔的東北,看來這孫茹并未出長安。”
云棠點了點頭,眼卻盯著牢房的廊道,聽見聲音忙站起身來,簡單整理下衣裳。
榮大人領著唐小喬從那端過來,榮大人一路左瞧瞧右找找,唐小喬一副哭唧唧的模樣,終于看到了云棠,疾走兩步撲了過來。
“云棠,你瘦了!”唐小喬一邊說著,一邊抹著眼淚,哭的差點背過氣去。
榮大人也湊了過來,極為心疼的模樣,“云棠,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棠瞧著這兩人面孔,又覺心酸又覺委屈,眼角也掛了淚,“榮姐姐,小喬,你們來了!”
榮大人點了點頭,掏出手絹來給云棠擦了擦臉兒,“我瞧著是瘦了,怎么一臉的灰呢?”又掃了眼牢房里頭,什么也沒有,整日睡在稻草堆上,自然干凈不到哪去,這么好的姑娘,要到這來遭罪,又是一陣心疼。
云棠拉住榮大人手腕,微垂了頭,“對不起榮姐姐,叫你們為我憂心了……”
唐小喬只一個勁兒的哭,又把手絹搶過來擤鼻涕,“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不是為皇上做了好事?怎么又被抓起來了?”
云棠摸了摸她腦袋,輕嘆了口氣,“榮姐姐,小喬,你們信我么?”
“傻丫頭,這還用問,自然是信的。”“就是就是。”
云棠甚是感動,有些人她信你就自然是信你,無需解釋太多,她慶幸她遇到了這樣的人,眼瞄了眼坐在那方百無聊賴的兩個青云觀弟子,湊過去抱了抱榮大人,“謝謝你們,榮姐姐,小喬,我要你們幫我帶個話,告訴六殿下,叫他無論如何今日到這一趟,我有極重要的話跟他說。”
說完又松了手,苦笑一聲,“此事說來話長……叫你們為我擔心了……對了,采菱呢?她怎么沒來?”她出了事,采菱沒來,確實是有些奇怪。
唐小喬眼圈更紅,“采菱她……”話還沒說完,卻被榮大人把話搶了過去,“采菱那丫頭,知道你有事之后就生了病,你跟她那般要好,她怎能不擔心?”
想起采菱對自己的種種過往,云棠也擦了擦眼淚,“她身子本來就弱,哎,都怪我……”
榮大人連忙勸慰,“你別多想,已經找了馮太醫看了,吃兩幅藥也就該好了,現下還是照顧好自己,你就好好的待著,我們再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