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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前頭說了啊!”
“小順公公啊,說他自己就見過!”
“什么?”云棠把眼珠子瞪的老大,這一聲什么把小喬也嚇了一跳,忙撫了撫胸口,“你別一驚一乍,聽我跟你說,小順說,他從前有個一起住的室友姓田,也是個小太監,歲數比他小,跟誰也不愛說話,也就跟他,還能說上兩句,那小田后來不知怎么認識了林才人,林才人正受寵,按說小順這室友也該飛黃騰達了,誰知不知怎么,后來無故消失了一月,再發現的時候就是一月之后,一個老宮女到跑馬樓旁邊兒打水,不知怎么撈上一個木配子,認識的人知道是小田的,忙找人打撈,這一撈倒好,還真把小田的尸體給撈上來了,據說臉都泡圓了好幾倍,胳膊也泡的皮肉都飛了,就是那雙眼珠子,瞪的溜圓,眼仁眼白都分不清了,一抹黑,跟兩個窟窿似的,還有那滑不出溜的螞蟥,好幾只,叮在腿上……”
云棠見她越說越仔細,忙叫她打住,“是了,可那靈異的事呢?”
“靈異就靈異在后來了,雖說小田話少,可畢竟跟小順一個屋子住了幾年,小順也跟著傷心了好幾天,還偷偷的給小田燒了紙,誰知道也就是那天晚上,小順正出去解手,回來的時候看到門口蹲著個人,抱著膝蓋,小順再往前,那人還是不吱聲也不動彈,小順覺得奇怪,走近拍了拍這人肩膀,才發現這人身上濕答答的……”
冬末還有些涼,云棠緊了緊衣領,“然后呢?”
“然后……那人還是不抬頭,就是一個勁兒的哭,叫小順幫幫他,小順覺得那聲怎么聽怎么像小田,也害怕呀,趕緊往屋里跑,插上門捂在被窩里頭睡覺,小順心大,很快就睡著了,可總感覺有東西咬自己肩膀,醒還醒不過來,又實在被咬的太疼,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亮天兒,這才能睜開眼睛,可就是那么一睜,把自己嚇了一大跳……”
“怎么了?”
“怎么了?他發現自己的床整個全都水泡了似的,自己身上也是,濕呱呱的沒有一處好地方,再扒開衣服看肩膀,竟有個指甲大的血口子,被窩兒里還躺著只吃的圓滾滾的螞蟥!”
云棠也實在害怕,“你怎么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自然不假!小順那孩子實在,又不是個會騙人的。”
“你才認識他幾日,就了解了人家?說不定就是編個故事嚇嚇你罷了,你還當真?””說是這么說,可不過是安慰自己,云棠的心里還是毛毛的。
“倒也有可能,不過咱們就是說說,當故事聽聽就好,你且聽我說接下來的事兒……”
“什么?接下來還有事?”
“還有啊,這就得扯上另一重故事了,上邊兒信道,大明宮里有個三清殿你知道吧?”
這云棠還真不知道,連忙展開地圖看看,哦,是了,確實有一個,忙問,“怎么了?”
“據說那殿里頭……”
“說什么呢?”小喬的話還沒說完,也不知哪里竄出來一個人,忽地插到倆人中間,說的聲音還不大,陰森森的,這么一問,直接把云棠嚇得坐到了地上,唐小喬也嚇得不輕,及時扶住了旁邊兒的桃樹,這才算是站住。
那始作俑者倒是被逗樂了,嘻嘻哈哈笑了半天,話都差點兒說不出來了,擦干了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才看清楚,不禁咦了一聲,直勾勾看向云棠,“是你?”
云棠再看這人,十七八歲的少年模樣,一身寶藍的春袍子,這樣的月份也不嫌冷,五官英挺的很,尤其是那雙又黑又濃又有棱角的眉毛,恰到好處地把那雙眼睛顯得更加有神,可是這人怎么認識自己?
忙用榮大人教的正經八百拱手作揖,“不知這位公子在哪里見過我?”
李連再把這姑娘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這才知道了,哦,不是宮女,也不是后妃,倒是個憑本事吃飯的女官兒,不免更加高看一眼,忙回了一禮,不答反問,“不知二位大人在哪里當差?”
問雖是問的二位大人,眼睛卻只盯著云棠一個,云棠剛要說話,卻被唐小喬拉了下手。
唐小喬不管那個,走過去也行了個揖禮,“我二位在尚食局任女史,還有要事在身,這就去辦事了!”說罷告了個辭,就拉著云棠走了。
李連望著前方那兩個愈行愈遠的身影,瞇了瞇眼睛,女史?看穿著品級倒是對,不過這尚食局的女史就有四種,她們是那種?再者說,剛才那姑娘要說什么,卻被一旁同行的丫頭給擋了回去?尚食局,多半不是真話,那臭丫頭還防備了他!把他當成了什么?盡是花花腸子的登徒子么?
☆、認路(二)
這日吃過午飯,云棠又開始拿著地圖出去認路,故意避開了唐小喬,倒不是對她這人有什么意見,主要是只要她一在,就總能不知不覺把人的思路給帶到這樣那樣的事上去,想辦什么正經事也辦不成。
云棠今兒個想去瞧瞧翰林院,那可是外公三天兩頭提到的地方,說是里面能人多,這世上最聰明的和最有學問的人都聚在了那,所以她借著熟悉差事的由頭,也想為自己撈點好處。
誰知道這大明宮確實大,且路又實在繞,看著地圖是一回事,實際上走路又是一回事,一直走到了傍晚兒,還是沒找著那個翰林院,肚子也咕嚕咕嚕叫了,本起了回去的心思,咬咬牙還是算了,來都來了,說不定再走幾步就到了,以后需要腳力的時候多了,還能都打退堂鼓?
又鉚足了勁往前走了幾步,卻怎么看怎么熟悉,一直到了近處,這才看明白了,這不就是進宮時候走的九仙門?一想不對勁啊,趕緊到袖子里摸地圖,她怎么記著翰林院在九仙門兒的南邊兒啊?連翰林院的房角都沒見著呢?什么時候就過頭了?
好巧不巧,云棠這么一頓摸索,這才知道壞了,女官兒的袖口大,放東西不保準兒,帶出來的那個地圖也不知道掉到哪去了,這可壞了事了,來時候的路本來就彎彎繞繞的,沒了地圖可怎么找回去?
四處看了好幾圈,還是沒看見一點地圖的影子,只得一邊埋怨自己一邊往回走,若是能找到最好,若是找不到……也得是瞎走了……
這下倒好,地圖沒找著,卻更繞迷糊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了風,云棠抱著肩膀,心想自己可真能耐,走過一遍的路還能走丟了。
冬天里白日短,這么一折騰天就擦黑了,不少個宮女太監提著燈籠匆匆走過,見到云棠又朝她行禮,云棠有心思問問路,又實在不好意思,人家朝你行禮,看的就是這身官服,現在好了,你向人家問路,日后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人家認出你了,發現你是尚宮局的司闈女官兒,連路都不認得,豈不是要笑掉大牙?
眼睜睜看著好幾個現成的大活人過去,還好有一個姑娘心細,見她直勾勾往前走,以為是有什么急事,給了她一盞宮燈,要不是這盞宮燈,這夜風,再配上這紅宮墻,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又走了半晌,也不知是天越來越黑了還是地方偏了,剛才還有太監宮女路過,走著走著竟然一個人也沒有了,遠處晚風不知把什么吹響了,叮叮咣咣時不時響上一聲兒,云棠縮了縮脖子,有些頭皮發麻,因為她發現,慢慢的甚至連光亮都沒了,本來都是亮亮堂堂的宮殿,現在哪哪都黑瞎瞎的,宮里頭還有這樣的地方?
再想往回返到光亮的地方,已是找不回去了,云棠覺得自己在走迷宮,只能硬著頭皮瞎走一氣,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怎么的,身上的汗毛豎起來一片,我的媽呀……現在她什么也不想了,什么翰林院?什么面子?她就想好好躺在床上,安安穩穩的藏進被窩兒,聽著外邊兒的陰風怒號,這就最好不過了……若是現在真的有個人路過,不管是誰,她早就撲了上去,叫他把自己帶回去……
然而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想這已經晚了,當云棠再次發現前邊兒有亮光的時候,激動的鼻涕泡都冒出了頭,連忙撒腿往那跑,可跑到那才傻眼了……
“三清殿?”寂寥無聲的空氣中,自言自語了一句,還把云棠嚇了一跳,因為她清清楚楚的記得,那天唐小喬跟自己講那個水鬼的故事,最后就是不知道怎么扯上了三清殿,還不知道三清殿怎么,就被那個突然蹦出來的人給打斷了……
可神仙住的地方還能有什么詭異?再往前邊望去,殿里的燈光朦朦朧朧,看起來就好像家里的燈光,溫暖而美好,風又大了些,也不知是裹夾著雨還是雪,刮在人臉上生疼,云棠實在是冷了,那燈光像有魔力似的,吸引著她往里頭去,可又實在是不敢。
就這么一邊凍著一邊猶豫,忽然一陣大風吹過,不知哪吹來的白紙,呼啦一聲從她腳下竄了過去,云棠再顧不得,下意識往有光的地方跑去,一推三清殿的大門,咣當一聲,一屁股坐在了神像前的蒲團上,再回頭一看,目光正巧對上高高在上的一尊神像,慈眉善目的很,似是有定神的作用,這才把未定的驚魂給拉了回來。
云棠摸了摸胸口,又細看了看,原來這三清殿莊嚴肅穆的很,廳堂極大,正前方是個高高的臺子,臺子上供奉的是三尊神仙,皆是標準的福相,右面兩位長的極像,都是方形的臉,眉眼慈善,自帶著笑意,須發也工工整整,最左也是,仙風道骨的很,不同的就是須發皆白。右邊的兩尊也不知是哪兩位神君,不過她估么著,最左那位該是道德天尊,她從小聽外公講老莊,對這位先賢滿懷尊敬,據說這老子就是白頭發白胡子白眉毛,后來升仙成了太上老君,也就是道德天尊,心想來都來了,不如就拜一拜,也好求求神仙幫幫忙,最好能快點派來個好人,把自己領回去……
先從最左的道德天尊開始,剛要跪下去磕頭,又覺得不對,人家都是神仙,又怎么會中意這些處處彰顯著三六九等的繁文縟節?想想還是改了主意,在三個神像面前,挨個彎腰行了個揖禮。
也不知是跟哪個神仙行禮的時候,剛一彎腰肚子咕嚕一聲,該是餓的狠了,連心也跟著顫了起來,竟然兩眼一抹黑暈了過去,一直到第二日早上才被來打掃的小太監給叫醒。
見小太監那個極為驚訝的樣子,云棠不好意思的很,只好道了聲謝,自己出門去了,雖說還是找不到路,可起碼艷陽高照,倒無需那么害怕了。
誰道剛出了門兒,竟然見前方不遠處躺著個東西,像是塊暗黃的絹布,再走近一瞧,可不就是昨個丟了的地圖?
不對呀,昨天明明四處都看了的,而且發現地圖丟了的時候,還是在九仙門呢!怎么這地圖自己跟著她到了三清殿了?越想越詭異,忙看好了路線,匆匆往回跑去,這……難不成這宮里頭真不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