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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貴妃因為生氣惱怒,也因為難過——難過兒子待自己不若以前孝順了,一夜都不曾好睡且不說,卻說許夷光給自己開好了方子后,便讓大寒讓服侍的宮女,拿了方子即刻去抓藥。 那兩個服侍的宮女昨夜見識過了太子到底有多重視許夷光,為了她竟不惜連皇貴妃娘娘跟前兒最體面、最得用的沉香姑姑都毫不猶豫給賜死了后,本就對許夷光恭敬有加,如今自是越發恭敬了,拿了
方子去與金吾衛交涉了一番,便順利去太醫院抓了藥回來。
還殷勤的要給許夷光熬藥,大寒卻不愿也不敢假手她們,親自給許夷光熬了藥,又服侍她吃了,便把她裹緊了,讓她發汗。
如此到了下午,許夷光發了一回汗,再吃了藥,睡了一覺起來后,總算覺得身上輕松了不少,天也漸漸黑了。
大寒想到太子昨夜說的今夜會來看許夷光,很是煩惱。
夫人本就厭惡太子,如今還病著,再見到自己厭惡的人,還得強打精神與他虛與委蛇,簡直不利于養病,只盼太子今夜千萬不要來,不但今夜,接下來都不要再來,好歹讓夫人過幾日清凈的日子吧!
心里念了幾十遍,卻又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惟有煩躁的噴氣。
萬萬沒想到,天終于黑透后,來的卻不是太子,而是太子妃。 太子雖下了令,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包括皇貴妃來了,都不許踏入許夷光的院門半步,可太子妃是任何人嗎?她可是太子的原配嫡妻,未來的皇后,還給太子生了嫡長子,也就是未來的太子,如今
她親臨了,金吾衛們如何敢攔? 何況太子妃說自己是聽說許夷光病了,特地來探望的,“……早前康寧縣主救過本宮的命,如今她病著,因為一些原因,又只能被拘在這一方小院子里,本宮若不親至探望勸慰她一番,心里委實過意不
去,還望這位大人能行個方便。本宮也不會多待,至多一炷香的時間,回頭若殿下不知道也就罷了,若是知道了,也自有本宮去殿下面前領罪,定不會連累大人的。”
不但話說得溫和,一點架子都沒有,還厚厚的打賞了所有看守的金吾衛。
自然也就順利的見到了許夷光。 許夷光沒想到太子妃竟會突然過來,雖然由始至終都是太子沒有人倫綱常,畜生不如,她是受害者,這會兒乍然見了太子妃,依然有些心虛與愧疚,片刻方回過神來,扶了大寒的手要下地給太子妃行
禮:“不知太子妃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太子妃恕罪。”
卻是未及起身,已讓太子妃給上前一步摁住了,柔聲道:“我又不是外人,何況四舅母還病著,且不必拘禮了,還躺著吧。”
許夷光見太子妃滿眼的真摯,知道她沒有怪自己,心里好受了些,低聲道:“我還以為,太子妃是來興師問罪的……”
這種事可再常見不過了,只要男人有了二心,都是那引得那有二心的女人的錯,男人一點錯都沒有,不想太子妃卻是例外。 太子妃擺手苦笑道:“我憑什么來興師問罪,錯的又不是四舅母,而是那個……畜生不如的,如果可能,四舅母難道不想逃出去,難道想再與他扯上干系嗎?我雖只遠遠見過傅將軍一次,也知道傅將軍比他強出一百倍,四舅母又不是眼瞎了,才會舍珍珠而就魚目!我不但沒臉來興師問罪,反而該向四舅母賠罪懺悔才是……誰又能想到,堂堂一國太子,國之儲君,竟會是這樣一個畜生不如的東西?我前世
又到底造了什么孽,這輩子才會嫁給這樣一個夫君呢?”
許夷光回京進宮之初,太子妃倒還沒瞧出太子那見不得人的心思,只是有些疑惑,以往沒覺得太子有多孝順太后這個皇祖母啊,如今怎么得了空便往壽康宮跑?
等后來許夷光住到了鳳儀宮,太子轉眼又把人給弄進了東宮來住,太子妃有些明白了。
等再后來,太子老是背了人往許夷光院里跑,東宮其他人也都醒過了神來后,太子妃就更明白了,心里簡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兒。 本來她就因當初她生孩子后的遭遇對太子寒了心,打定主意以后夫妻之間只相敬如賓即可,反正她已有了兒子,旁人輕易動搖不了她的地位,她也有了兒子做情感和精神的寄托,日子盡可以過下去了
。 萬萬沒想到,太子還能沒下限到這個地步,連自己嫡親舅母的主意都能打,還千里迢迢的巴巴把人弄了回來,于公來說,他這是公然的奪人臣妻,哪還有一國儲君的風度與自制;于私來說,那是他的長輩,是他舅舅的妻子表弟的母親,他以后還有什么臉面見自己的舅舅與表弟?
第1205章 轉機
太子妃越想便越是羞愧,也越是無地自容。
四舅母當初可救過她的命,如今卻被她的夫君、她孩子的父親這樣對待,所謂“夫債妻償”,她該拿什么臉面再見她?
所以自許夷光住進東宮以來,太子妃一次也沒來見過她,不是不想,而是沒有那個臉來見她。 等宮里出了大事,皇上被太子和皇貴妃軟禁起來,太子一日比一日志滿意得,一日比一日膨脹后,太子妃不但是沒臉,也是不敢再來見許夷光了,就怕惹惱了太子,將來……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卻不能
不在乎兒子的未來。
太子妃也一點都為自己的夫君即將成為九五之尊,自己也將夫榮妻貴,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人高興不起來。
雖然換了任何女人,這會兒都該滿心的喜幸與得意,她以前也不是沒期盼過這一天,可惜如今事到臨頭了,她才發現,自己竟然一點也不開心。
反倒滿心的焦慮與不安。 太子還沒當皇上呢,已是這般的肆無忌憚,荒淫無道,枉顧人倫綱常了,等他真當了皇上,豈不得越發變本加厲,想怎么樣,就怎么樣了?這于江山社稷來說,可不是什么好事,于黎民百姓來說,就
更不是好事了,一個不注意,可就要遺臭萬年! 關鍵他還對自己的父皇下毒手,還辯解什么那都是皇貴妃幕后主使的,他事先一點不知道,等他知道時,已經來不及了……這話只好騙傻子了,若他不知道,甚至沒有他的默許,皇貴妃與靖南侯怎么敢
那么做?
他哪怕沒有明示,也一定暗示過。
何況亡羊補牢,為時未晚,他知道了便立刻告訴皇上,事情怎么可能沒有挽回的余地,只不過他害怕皇上會降罪于他,更怕這偌大的江山,以后再與他沒有關系了而已,那是他決不能容忍的。
所以無論他怎么說,都改變不了他弒君弒父的事實,也改變不了他禽獸不如的事實!
太子妃因此越發的不安,也越發的寒心了。
不安的是自古邪不勝正,太子與皇貴妃這樣倒行逆施,一日兩日還罷,時間一長,怎么可能瞞得過文武百官?老天爺又怎么可能不會降下報應來? 寒心的則是,太子對自己的親生父親都這般的無情了,將來對他們母子,還能好到哪里去不成?父親可只有一個,妻子卻可以有很多個,兒子就更是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了,誰知道將來一個不順太
子的心了,等待他們母子的會是什么!
尤其她那個婆婆,更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心狠手辣得世間絕大多數的人男人都要望其項背了…… 太子妃想著,眼淚都要下來了,低聲繼續與許夷光道:“聽說昨夜四舅母這邊,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所以今日四舅母才會病倒吧?可真是難為您了,別說您只能被困在這一方小院子里,什么希望
都看不到了,便是我,如今也覺著度日如年,焦灼得夜夜晚晚都睡不著,您又怎能不病呢,我都沒臉來見你了……”
許夷光一聽太子妃的話,便知道她應當是不贊成太子與皇貴妃行為,不愿與他們同流合污的。
她是說她怎么看起來一點也不春風得意,反而容顏憔悴,眼圈發青,原來如此。
忙道:“錯的又不是太子妃,倒行逆施的也不是太子妃,太子妃千萬別自責,也別自苦,您但凡有旁的法子旁的選擇,又何至于如此?還是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小太孫是正經。” 太子妃苦笑道:“我如今也只盼著我的翀兒能平平安安的長大成人了,什么滔天的富貴與權勢,我是想都不敢想,也不覺得想到了就是什么福氣……且不說這些無關緊要的話了,我今兒過來,其實主要
還是想帶四舅母出去,您救過我的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您被困在這里,受盡屈辱,還隨時都可能丟了性命,所以打算冒險也要試一試。”
話音未落,許夷光已是滿臉的驚喜,“太子妃的意思是,是要救我出去嗎?”
驚喜過后,卻是搖頭,“可外面守衛重重,您怕是做不到,我也未必就能順利的出宮去,您還是別冒這個險了,我不想連累您。”
能知道太子妃是個知恩圖報的好人,她當初沒有白救她一場,能得她這個當口雪中送炭般來的探望和安慰,她心里已經很溫暖了。
且若事情真到了最壞的地步,太子順利登了基,能有個這樣宅心仁厚,知恩圖報的皇后,于大周和百姓來說,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太子妃卻道:“我也知道很難,可我不能因為難,就不做了,那我便是死了,也不能心安。太子暫時還不至于要四舅母的命,皇貴妃卻是絕不會對您容情的,昨夜的事既有第一次,便定會第二次第三次,只不知道第二次第三次什么時候會來而已,但必定會來的,皇貴妃自來自負,她又是太子的親娘,縱她真要了四舅母的命,難道太子還能讓她償命不成?至多冷落她一段時間,母子兩個也就和好如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