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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忠的后悔在太子冊封后,達到了極致。
本來因為長女與縣主要好,這幾年縣主的確早不拿自己當許家人了,可捫心自問,人家明里暗里幫他們、提點他們的還少了嗎?
尤其是長女二嫁都能嫁得袁家那么好的親事,就更都是靠的縣主了。
還有兒子的兩榜進士,若是縣主要記仇,只消稍稍從中作梗,甚至他們根本不會知道,也不可能這般順利,要不也不會有“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的說法兒了。 結果他愣是妄想能腳踏兩只船,打著“不得已”的借口,明知道把許明孝接回來,會對縣主不利,至少也會讓她惡心,依然把人給接了回來,那落得如今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縣主也徹底不肯再管自家死
活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他如今惟一慶幸的,便是縣主這陣子都不在京中,許明孝還來不及登門惡心她,給她添堵去,也不曾去過永安伯府給李氏和汪思邈添晦氣,不是他不想,乃是許明忠嚴令了門房的人,沒有他的命令,
無論如何不得讓二老爺踏出大門一步。
而等到太子冊封后,不用許明忠發話,許明孝也不敢再輕舉妄動,不然如今的情況只會更糟糕一百倍。 許明忠想到這里,正要開口,許大太太已先有氣無力的開了口:“三弟,三弟妹,我知道因為誠兒,委屈你們了,可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根本沒有回頭的余地了,我們除了堅持下去,還能怎么著呢?若現在放棄,才真是功虧一簣,這些日子的種種糟心,也都白受了啊。要不,我們都再堅持一段時間看看,沒準兒就能有轉機了呢?那一個做貴嬪才多久呢,已又是昭媛了,再這樣下去,封妃只怕也是指日可待,如今的情勢是她若一直想不起我們來便罷了,我們再把人送走,過回以前的日子便是,可一旦哪日她忽然又想起來了,還因我們竟把人又給送走了,越發惱上了我們,可該如何是好?屆時別說誠
兒的前程了,一家人的身家性命還能不能保得住,都是未知!” 她如何又不恨,不惡心呢,可想到兒子這幾年來的頭懸梁錐刺股,想到兒子這一路走來的種種不容易,想到兒子明明還這么年輕,明明就該有大好前程的……再多的恨和惡心,也只能強自都壓下,繼續
一忍再忍。
許大太太想著,看了一眼旁邊坐著一直不發一語,消沉瘦削得換了一個人似的兒子,心里霎時越發的痛如刀絞。 老天爺,只要你肯大發慈悲,讓我兒能順利授官出仕,讓他以后的路能順暢一點,我折壽十年,不,哪怕明日就死了,也心甘情愿!
第1120章 惡心
許大太太想著,收回看向兒子的目光,又看向了許明忠,眼里滿是哀求與期冀,只要老爺這個一家之主咬緊了牙關不松口,就算三房再怒再怨,至少也還能再勉強忍上幾日十來日的,沒準兒就這段時間里
,便有轉機了呢?
如今也只能拖一日,算一日了。
一邊是老妻的哀求和兒子的沉默,一邊則是兄弟和弟媳婦的憤怒,許明忠掙扎為難至極。 好半晌方澀聲道:“三弟,三弟妹,你們大嫂說得對,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我們也已忍受了這么久,若現在放棄,不是在九十九步都走完后,眼見只有最后一步就能成功時,卻白白放棄,白白功虧一簣嗎?要不,我們再等幾日吧,總歸如今已經是最壞的情勢了,難道后邊兒還能再壞過現在不成?等過些日子誠兒順利出仕了,一定不會忘了三叔三嬸如今的委曲求全和鼎立支持,我和你們大嫂也一定至
死都不會忘了你們的好。”
讓兒子不出仕,學李家兩位老爺一樣開學館,不過是他氣極之下的氣話而已,開學館豈是那么容易的,尤其在名儒云集的京城,自家名聲還不好,就更不容易了。 況兒子好容易才中了兩榜進士,他們許家也好容易才等來了重振的機會,不趁著自家還沒徹底敗落之前,力挽狂瀾拼上一拼,反而一遇困難便輕言放棄,許家就真只能自此一蹶到底,再無任何希望可
言了。
那是許明忠絕不愿意看到的事,他也相信兒子那樣拼命的苦讀,拼命承受住了那樣的重壓,絕不是為了換這樣一個結果!
許明禮見大哥大嫂都滿臉的哀求,又見二人因為命運的一再捉弄,已明顯比實際年紀都老出了五歲不止,心下不由十分的難受。 片刻方嘆道:“大哥大嫂說的也有道理,就譬如爬山,爬到半山腰便折回了,因而沒看到山頂上絕好的風景,事后聽人說起山頂上風景怎樣怎樣好,沒能看到的人是多么的遺憾,心里都還想得開,是我自己吃不了苦受不得累,爬到半山腰便折回了的,怨不得任何人;何況我雖然沒看到那絕好的風景,至少我也沒受累,腳上也沒打起血泡。可都已經爬到山頂,只差一點點,就能看到最好的風景了,再要
放棄,就委實讓人難以甘心了,任是誰都縱然爬,也要爬到那里,以免爬山過程中流的汗與淚都白流,腳上的血泡也白打,更以免后悔一輩子了嗎,我能明白,也能體諒大哥大嫂的心情……” 話沒說完,一旁許三太太已尖聲道:“那誰不明白大哥大嫂的心了,我嗎?我也沒奢望大哥能再次把人遠遠的送走,我只是希望大哥能下狠心管管他,別再讓他那樣胡作非為而已,這也有錯嗎,如今家
里可就只流光和宛丫頭的親事沒著落了,她們都是你許明禮的親生女兒,你當父親的都不心痛她們了,還能指望誰心痛她們?”
想到女兒親事的一波三折和這些日子女兒的眼淚,心痛得眼淚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
許明禮說不出話來了。
大哥大嫂與誠哥兒的確不容易,可這個家里誰又容易了?且比起兄嫂與侄兒來,他自然更心痛自己的親骨肉。
許明忠與許大太太見許明禮不說話了,心知他到底還是偏向于了自己的妻女與小家,雖本是人之常情,怨不得他,也免不得失望。
許明忠因嘆道:“三弟與三弟妹的心情,我都明白,只是就像三弟說的,這眼看已經爬到山頂了……要不,大家再忍受十日,若十日后,還沒有轉機,我一定給大家一個交代,好不好?”
十日?這么長的時間,誰知道還會發生多少惡心的事?
許三太太想也不想,便要反駁許明忠的話。
卻是未及開口,已讓許明禮給拉住了,滿眼祈求又不失嚴厲的看向了她,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許三太太無法,只得悻悻的把已到嘴邊的話都咽了回去。
許明禮方道:“那我們就聽大哥的,十日后,又再說吧,指不定等不了十日,誠哥兒就順利授了官呢?那就真是雨過天晴,否極泰來了。”
許明忠勉強笑道:“那就承三弟吉言了……”
心里卻一點都不敢樂觀,可事到如今,也惟有抱著僥幸的希望,再繼續等下去了。
“……都商量什么呢,我猜猜啊,定是在商量要怎么將我再遠遠的送走,讓我不能再禍害你們大家伙兒,禍害這個家是不是?”許明忠話音未落,就聽得外面傳來一個流里流氣的聲音。
屋里眾人聽得這個聲音,都是臉色一變。
許三太太本就正滿肚子的火兒,立時借題發揮:“屋外服侍的人都死了嗎,怎么什么不相干的人都往里放呢?” 等不及有人接話,許明孝已一搖三晃的走了進來,一身簇新的玄青長袍本該襯得人英俊挺拔的,穿在他回來后因為胡吃海塞,短時間內便急劇膨脹了幾圈的身體上,卻跟借了別人的衣裳來,硬穿上身
的一般,說不出的別扭。 衣裳別扭還罷了,最讓人難以忍受的,還是他臉上那嘲諷而猥瑣的笑容,再加上一雙轉個不住,就跟老鼠一樣,讓人看一眼,便渾身都不舒服的三角眼,——總之如今的許明孝與之前的他,已從外形
到氣質,都徹徹底底的判若兩人了。 許明忠見他不請自來,臉一下子沉了下來,冷聲道:“你來做什么,我不是說了嗎,你要好酒好菜都可以給你,答應了給你買兩個新鮮水靈的丫頭,也已在辦了,惟一的條件,便是你無事不許踏出院門
一步,你把我的話,都當耳旁風是不是?” 許明孝“哈”了一聲:“我幾時答應過你無事不許踏出院門一步了?還指望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呢,你以為你是誰!我女兒如今做娘娘了,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連皇上見了我,都得敬
著我這個老丈人,何況你們還有求于我女兒?既要求人,就拿出求人該有的態度來,該跪的時候便跪,該軟的侍候便軟,軟飯還想硬吃,見過不要臉的,還沒見過你們這樣不要臉的!” 一面說,一面自顧走到就近一張椅子上坐了,見旁邊有點心,又雙手并用,抓起來狼吞虎咽都吃了,——這是在煤窯里待了幾百個日日夜夜后,留下的后遺癥,見了任何東西都得搶著吃,因為一旦稍微吃慢了點,便會被別人給搶了去,縱然如今他不缺吃不缺喝了,這個毛病依然改不了了。
第1121章 不知廉恥
許明孝把點心狼吞虎咽都吃了,又粗魯的端起旁邊的茶壺直接對嘴喝了幾口茶,再拿袖子胡亂擦了嘴巴后,方看向許明忠繼續冷笑道:“許明忠,你想好求人該是什么態度了嗎?照理以往求你的人那么多,
你該不陌生才是,不然我來告訴你吧,你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指不定我一高興,就答應替你去我女兒面前給你兒子討一個官兒做了呢?” 許明忠被他這副囂張可憎的嘴臉氣了個半死,強忍怒氣道:“你女兒?哼,你確定那還是你女兒,她又還拿你當父親嗎?她不過就是想利用你惡心縣主,拿你當一個給縣主添堵的工具而已,還皇上的老
丈人,你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許明孝立時反唇相譏:“她不拿我當父親,那我如今怎么會在這里?就算她真不拿我當父親,只拿我當工具了,那又怎么樣,至少我對她來說,還有利用價值,不像你們,只有仰仗她鼻息,想向她搖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