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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李氏又聽翁婿兩個說了一會兒話,眼見時辰不早了,便命吳媽媽擺了飯。
一時飯畢,已是暮色四合,傅御與汪思邈想著騎馬快一些,便分頭騎了馬,去了孫太醫府上。
孫太醫今晚整好不當值,見翁婿二人難得聯袂來了,大是高興,忙吩咐孫太太:“讓廚房整治幾個小菜,再上一壺好酒來,我們爺兒仨今兒好生喝一杯。”
又問傅御:“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聽說告了長假,敏敏聽說也不家,你們夫妻搞什么呢,弄得這般神神秘秘的?” 傅御笑著給孫太醫和孫太太都見了禮,等稍后酒菜來了,又請孫太醫把屋外服侍的人都遠遠屏退后,方一邊給孫太醫斟酒,一邊道:“才師父不是問我何以告了長假嗎?其實是有一件很重要的私事要去
辦,敏敏也一直跟我一起的,師父不必擔心。倒是我今兒來,是有一件很要緊的事,要請問師父。”
孫太醫見他滿臉的嚴肅,也正了色,道:“你說說看,看我能不能為你解惑。”
雖是自己的徒弟女婿,跟親女婿也不差什么,孫太醫該恪守的為臣之道和為醫之道,還是要恪守的,所以他沒有把話說死,只讓傅御先‘說說看’。 傅御也聽明白了孫太醫的意思,低聲道:“這件事茲事體大,雖說知道勢必會讓師父為難,我也顧不得了。敢問師父,這些日子皇上龍體如何……師父先別急,且聽我把話說完。皇上如今不是寵愛麗昭媛至極,聽說已到了只差言聽計從的地步嗎?我就想著,這當中會不會有貓膩,那麗婕妤聽說并非天姿國色,也無甚才學,怎么就能讓見慣后宮佳麗三千,環肥燕瘦應有盡有的皇上,如何的神魂顛倒呢?
會不會,皇上是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給控制了心智?”
孫太醫什么陰私事沒見過沒聽過,消息也較常人靈通許多,一聽傅御這話,腦子里霎時已是轉過了無數的念頭。
片刻方蹙眉道:“這話熠之你是代表自己來問的,還是代表其他人來問的?據我所知,近來賢妃娘娘與麗昭媛,不是私下來往頗密嗎?”
言下之意,現下麗昭媛做什么,都于賢妃一系有利,他又何必管那么多,他也能跟著一榮俱榮,不是嗎? 傅御道:“這話我是代表自己問的,我也絕無任何不該有的念頭,僅為自保而已,只是個中因由,暫時不方便告訴師父,三言兩語之間,也的確說不清。還請師父若是知道,能據實告之,我保證出師父
口入我耳,絕不會泄露給任何人知道,以免拖累師父。”
萬一皇上哪日就猝死了,就跟之前太子忽然就冊封了一樣,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他就真是無力回天了,所以這次他一定要未雨綢繆,知己知彼了! 孫太醫緩緩搖頭道:“你既是為自保,敏敏又跟我的親女兒一樣,我若知道,也少不得法理不外人情一次了。可我的確不知道,皇上如今多是讓江太醫請脈,連何太醫且得靠后了,我最近一次給皇上請脈,都是兩個多月以前的事了,當時看來,皇上除了有些虛火旺盛以外,倒是沒有其他癥狀,龍體還算康健,但如今如何,我就不知道了。皇上的脈案,也不是我們誰想看,就能看得到的,何況脈案也還
有作假的可能……你若要自保,如今大勢之下,怕是只能遠遠的走避了。”
孫太醫略一思忖,便知道定是靖南侯府內部出了問題。 連此番太子的忽然冊封,也勢必不知道光鮮的外面之下,隱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可太子不冊封也已冊封了,那傅御再想自保,也保住自己的妻兒,便惟有遠遠的避開,盡量為自己爭取到豐滿羽翼的
時間,將來讓自己不至任人宰割了。 汪思邈知道得多些,因插言道:“二師兄,這‘望聞問切’你后三者做不到,望卻是不難的,難道就真一點也看不出皇上如今的身體狀況到底如何來嗎?”
第1110章 甘肅副總兵
孫太醫就瞪了汪思邈一眼,沒好氣道:“你也是進過宮的人,不知道皇宮大內是個什么情形?任何外男無詔都不得隨意走動,我雖是太醫,一樣也不能例外,要見皇上,就更是非得皇上召見,否則便是遠遠
看見了,也得立時回避,你是想我落個‘窺伺圣躬’的罪名呢?便是我不怕皇上治罪,一樣辦不好事,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嗎?”
說得汪思邈訕訕的:“我這不是一時著急,沒想到那么細嗎?二師兄就別數落我了,熠之可還在呢,在女婿面前,您好歹給我留點面子啊。” 孫太醫聞言,這才不再說他了,轉向傅御道:“熠之,連你都說是為自保了,可見事態之嚴重,情況之緊急,我也不問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你定有你的難言之隱。不過我倒是有一個法子,要不你設
法從江太醫處著手試試?非常手段之下,想來他不敢有所隱瞞,只是真這樣做了,只怕會打草驚蛇,也是一個下下策,要不要做,還得你自己決定。”
傅御一聽便知道孫太醫這個法子是個下下策中的下下策,不到萬不得已之時,絕不能付諸于行動。
不過他知道孫太醫是好意,也領他的情,心下失望歸失望,嘴上卻已道:“多謝師父理解與支持,我會酌情考慮的,師父也不必太為我們擔心,無論如何,我都會護得敏敏母子平安的。” 孫太醫點點頭:“有你這句話,我也就放心了,回頭還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盡管開口,我若能辦到,定不推諉。好了,先不說這些了,你們都快吃菜,不然待會兒你們嫂子和師母進來,見菜都沒動過
,可是要惱的。”
傅御與汪思邈聞言,便都笑著舉起了筷子。
翁婿兩個一直在孫家待到二更末,才告辭回了永安伯府去。
接下來兩日,傅御都是早出晚歸,汪思邈與李氏知道他定是有正事要忙,也不多問他,只每日等他回家來,都有熱菜熱飯等著他,務必讓他不用為生活上的任何瑣事煩心。
到了第三日上,傅御終于接到了靖南侯的消息,為他謀得了甘肅副總兵一職,等過了太子的冊封大典后上任。
傅御心里那塊大石,至此方算是落了一半回去。
甘肅離京城遠,固然消息要滯后些,一旦有個什么突發情況,卻也足夠他將妻兒都先轉移了,不必受人掣肘,倒是正合他意。
只是甘肅苦寒,連甘肅總兵府所在的張掖城,據說都是黃沙漫天,干燥得緊,不很適合人居住,到時候少不得要委屈敏敏和兩個孩子了。 至于傅御心里另一半的大石頭,他自己也說不準,到底何時才能徹底放下,不過如今總算有一個好的開端了,以后他也有信心,定能越來越好的,他不壓到命的頭上,命就要壓到他頭上,他當然要選
擇前者,說什么都要把自己和自己妻兒的命,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李氏知道傅御定了去甘肅總兵府后,則是且喜且悲,喜的是天高皇帝遠的,靖南侯太夫人就算再喪心病狂,也是鞭長莫及,那女兒女婿和兩個小外孫,總算能安全許多,過個幾年后,待靖南侯太夫人
再一死,他們日子應當就能更好過了。 悲的則是兩地離得這么遠,接下來幾年,一家人怕是再難團圓了,相公說是他們可以去看敏敏他們,可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是幾乎不可能的事,都有自己的家,都有各自的事,哪能事事都隨心所欲呢
? 越想越是難過,又怕當著傅御的面兒,表現出來了,讓他心里更不好受,李氏惟有借口:“既定了地方,要帶什么不帶什么,便真正有數了,相公你且陪熠之說話兒,我和吳媽媽列要帶的東西的清單去
啊。”
躲進了內室去,徒自傷感。 汪思邈與傅御卻沒有被李氏的借口糊弄過去,汪思邈因看向傅御嘆道:“你也別怪你岳母,兒行千里母擔憂,就算你們只是出門三五日,她都會忍不住擔心,何況還是三五年乃至更久,去的地方又那么
遠,別說她了,連我心里都不好受,總得時間長了,才能慢慢兒的接受與習慣。”
傅御忙道:“我怎么可能怪岳母,我如今也是當父親的人了,自是感同身受,要不是我,敏敏和兩個孩子也不至于跟著我背井離鄉,遠離親人,該是我怕師叔和岳母怪我才是。”
汪思邈擺手道:“自家人不說這些虛話,你也不想的,這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非遠走不可嗎?” 頓了頓,又道:“事情既已定了,那你們就只管安心去你們的,如今我們都還年輕,能照顧好自己,我也能護好你岳母和李家一大家子人,你可別忘了,我在民間的名聲,那是一水兒的好,便是皇上想要動我,都得先掂量掂量,所以你們大可不必有后顧之憂。我之前說的,等我們得了機會,就去看你們,也不是說說而已,指不定哪日我們就真去了,所以你可得對敏敏好些,不然將來我們到了,知道你
竟敢委屈你,你就等著吃不了兜著走吧!”
傅御心下大是感激,鄭重道:“師叔盡管放心,我就算再委屈自己,也斷不會委屈敏敏和兩個孩子一分一毫的。” 汪思邈笑道:“你記住你的話。我算了一下,再過不到十日,便是太子的冊封大典了,禮畢你們便能出發了,那就趁早把敏敏和孩子們接回來吧,一來好收拾行禮,日子是你們在過,要帶什么不帶什么
,自然還是敏敏最清楚;二來也好好生與大家伙兒道個別,咱們還罷了,都還年輕,以后還有的機會團聚,你們外祖母卻是那么大年紀的人了,誰知道……”
傅御明白汪思邈的未盡之意,忙道:“我也是這么想的,打算明日就派人接敏敏和兩個孩子去,本來我該自己去的,只有些事,必須得我親自留在京中安排,還請師叔與岳母見諒。”
汪思邈一擺手:“一家人過日子,哪來的那么多講究,當然是怎么方便怎么來了,你且回屋歇著去吧,我也進屋開解開解你岳母去。”
傅御忙起身應了,行禮告退。 次日便打發了辛寅,帶人快馬加鞭去大同接許夷光母子不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