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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供傅氏族人居住的巷子上空的氣氛,都變得與往常大不一樣了。
是啊,自家已經是太子的外家,很快還會成為皇上的外家,太后的母家了,有幾家能有這樣殊榮的?
如今鎮國公府是什么待遇,將來靖南侯府便會是什么待遇,指不定爵位也會升上一等,叫人怎能不歡欣雀躍,怎能不走路帶風,如今傅家可當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
傅御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看著這副景象,卻半點歡喜與得意都沒有,而只覺得疲憊與蕭索,甚至都不想踏進這樣才離開了兩個多月,便已覺得陌生,再不會讓他產生一絲一毫歸屬感的地方了。
他相信靖南侯這會兒也一定不想見到他,以免壞了自己大好的心情。
可惜門子當中有人眼尖,遠遠的已經看見傅御了,忙叫了一聲:“四老爺回來了。”賠笑迎了上來。
也喊得其他人都看見了傅御,立時又有幾個迎了上來,另幾個則飛跑進去通稟去了。 雖然近來府里頗多流言,都說什么四老爺不是太夫人親生的,太夫人早容不下他了,可就算四老爺不是太夫人生的,也是這府里的老爺,自己又還有一身的本事,侯爺與宮里娘娘,也未必真不念一點
骨肉之情了,如今四老爺既回來了,那自然不是他們這些個下人怠慢得起的。
傅御只得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辛寅,大步往門內走去,一邊問:“侯爺在府里嗎?”
自有人爭著答道:“回四老爺,侯爺在呢,只這些日子忙著總領修繕東宮的一應事宜,忙得不可開交,總算四老爺回來了,侯爺身上的擔子也能輕些了。” 傅御沒有說話,只暗忖著這修繕東宮,不該是禮部、內務府和宗人府的事嗎,怎么倒讓侯爺親自來總領了,他五軍府五位掌印都督之一的職位不當了?莫不是為了避嫌,顯示靖南侯府和太子的大公無
私?
正想著,一身鴉青常服的傅煥近乎小跑的迎了出來,遠遠便叫道:“四叔,您可忙完回來了,這些日子祖母與父親都好生記掛您呢。”
傅御淡淡應了一句:“是嗎?”
繼續往前走,走出一段距離后,方問傅煥:“你父親可知道我來了,這會兒他人在哪里,外書房嗎?我有很重要的事與他說,你先打發人過去,把不相干的人都先打發了吧。” 傅煥來之前,還抱了一線僥幸的希望,事情都過了兩個多月了,如今太子又冊封了,自家眼看就要烈火烹油,萬一四叔已經從感情和理智兩個角度上,都想通了呢?那一家人便還能如以前一般守望相
助的過日子了。
對傅御這個四叔,傅煥至今都還是很尊敬很佩服,一點不想與他自此橋歸橋,路歸路,甚至反目成仇的。
可惜傅御冷淡的態度讓他知道,他的希望怕是要徹底落空了。
只得恭聲應道:“是,四叔,我這便打發人先過去。”指了個小廝先趕過去,再與傅御道,“四叔,請。”
很快叔侄兩個便到了靖南侯的外書房,靖南侯早已等著了,屋里屋外也早已清過了場。
傅御上前抱拳行了個禮,淡淡道:“侯爺已經得償所愿,不知道我所求的,是否也能得償所愿了?”
靖南侯“人逢喜事精神爽”,氣色好得不得了,不回答傅御的話,先笑道:“四弟快坐,阿煥,讓人把我前兒才得的雪頂含翠沏了來,你四叔嘗嘗。”
“是,父親。”傅煥忙答應著去了。 靖南侯方又笑向傅御道:“四弟這陣子雖出門在外,咱們大周和咱們傅家的大喜事,必定也已聽說了,咱們自家人說話,也犯不著藏著掖著,此番四弟可是居功至偉啊,娘娘和殿下都因此十分的感激你呢,我也是一樣,也虧得咱們兄弟姐妹一心,才能其利斷金。只如今殿下剛剛冊封,要大張旗鼓的論功行賞,難免惹人話柄,所以只得暫時按下,等待將來……娘娘可說了,將來一定要好生封四弟一個爵位
,最好還能世襲罔替,讓四弟封妻蔭子,才不枉四弟這些年的殫精竭慮和此番的一錘定音呢!”
絕口不再提給傅御謀外放的事,因為心里已有七八分把握,傅御不會再堅持外放了。
擺明了馬上就能一步登天了,就不信他真能為了妻兒便與家族徹底決裂,甚至反目成仇,手臂再粗再有力,還能粗過大腿,還能擰得過大腿不成? 倒不如就坡下驢,慢慢兒的再修補與家族親人的關系,時間長了,縱再回不到以前了,也定會外人強得多,尤其母親年紀大了,誰知道還能再活幾年,只要母親不在了,上輩人的恩怨便隨風都煙消云
散了,又何苦再斤斤計較?
到底他們兄弟姐弟之間的血脈手足之情,是永遠割舍不斷的。
屆時他再趁機把那份證詞給收回來,便不必受任何掣肘,可以想怎么樣,就怎么樣了。 當然,只要傅御一直都不再有二心,繼續為家族殫精竭慮,他還是很愿意自己和自己的兒子能有這樣一個強有力助力的,就譬如這次的事,若不是他查到了麗昭媛的致命把柄,那個女人又怎么會對他
們言聽計從,乖乖兒的聽他們的擺布? 也得虧皇上色迷心竅,是真的迷戀麗昭媛,不然事情萬不能這般順利,不但傅御與許夷光驚訝于許宓對皇上的影響力,便是靖南侯,知道個中隱情的,也十分驚訝,驚訝于許宓這張牌,竟然如此的好使,他之前只差費盡了心機,也沒能把四皇子給拉下來馬,萬萬沒想到,到頭來竟然只是一點婦人招數,便讓四皇子再沒任何希望了,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第1107章 話不投機
靖南侯只當于情于勢,傅御都不會再堅持外放了,只要自己先給了他臺階,他推辭一番,只怕也就順勢應下了。 不想卻聽傅御淡聲道:“侯爺不必說這么多,我只想知道,我所謀之事,到底幾時能得償所愿?如今太子殿下既正位東宮了,吏部兵部想來都正是不知該怎么奉承殿下之時,只要侯爺開口,事情應當比
之前更容易才是。我時間有限,還請侯爺抓緊一點,不然,我便只好自己想辦法了,屆時萬一一個不慎,說錯說漏了什么話,侯爺可千萬多多見諒。”
前車之鑒都還歷歷在目,又到底做了這么多年的兄弟,對靖南侯傅御還是頗為了解的,如何還敢信他的話,他說得再如何天花亂墜,他如今也是一個字都不會再信了! 靖南侯沒想到傅御竟半點不為所動,自己可連世襲罔替的爵位都許給他了,還當他是在拿喬,一說就軟也的確太落下乘了,好歹也得堅持幾個回合,再“勉強”同意了,方過得去自己心里那一關,回頭
也好向許氏交代。 因又笑道:“四弟別著急,如今還不是你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一堆實缺等著你挑呢?只我想著,你與其背井離鄉,倒不如就留在京中,一來好為太子殿下和家族分憂,二來也能更好的實現你的抱負,三來兩個小侄兒要不了幾年就長大了,長大了便得開蒙,無論將來是學文還是從武,都得打小兒把根基打牢了才是,所以依我說,你還是留在京中更好些,想來四弟妹權衡過后,也定會支持你這個決定
的,你說呢?” 頓了頓,繼續道:“當然,我知道你心里還在介意之前的事兒,過不去心里那個坎兒,我作為部分知情者與默許者,也沒臉再替自己辯解什么,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以后絕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了,何況
你手里不是有……有掣肘我和娘娘的東西呢,你還有什么可擔心的,就不能再給我們,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嗎?四弟,我是真的很希望你能留在京中,太子殿下也是一樣,希望你再慎重的考慮一下!”
傅御卻仍是不為所動,“看來侯爺是不打算履行之前的承諾了?這剛過了河就拆橋,怕是不妥吧,畢竟河對岸的地皮都還沒踩熟,誰知道會不會一個不慎,便踩空了腳,摔得四腳朝天呢?”
如今只是太子,他們還會有所顧忌,將來成了皇上,全天下的主宰,可就什么顧忌都不必有了,他總得未雨綢繆才是。
靖南侯見他說了半日,傅御竟真是半點也不動心,不由有些惱羞成怒了。 好容易才堪堪壓下了心里的怒火,道:“四弟,我沒打算不履行承諾,不過舉手之勞罷了,對我來說有什么難的?我都是為你著想,為你們一家的將來著想,‘血濃于水’四個字,絕不只是說說而已。你如今是沒遇上生死攸關的大事,等你遇上了,人人都對你避之不及,只有自家的骨肉才會對你施以援手,無論如何,都做你堅實的后盾,到那時,你就明白了,你也定會覺得,昔日那些個當時看來絕難忍
受的事,原來都不值一提了!” 就算如今太子殿下正位東宮了,那份證詞依然是一顆定時炸彈,一旦問世,一定會炸得他們粉身碎骨,三皇子四皇子的母家與岳家,還有他們昔日的追隨者們,可一直暗中仇恨窺伺著他們,等待可乘
之機,報仇雪恨呢!
靖南侯可萬萬不敢冒這個險。 哪怕他知道只要他們的計劃一直不敗露,至多兩年,皇上便會下世,太子也會最終登上那個最高的位子,他也不敢冒險,整整兩年,七百多個日日夜夜,能發生的變故實在是太多,太多了,他決不允
許自家在最后關頭,功虧一簣! 甚至將來太子坐上了那個位子,他一樣不能自此高枕無憂,自古帝王皆薄情,他這個舅舅,在太子心里,也自來先是臣子,后才是舅舅,將來就更只是臣子了,他還能指望事情曝光了時,太子會護著
他和靖南侯府不成?
太子勢必會毫不猶豫的推他們一家出來把罪都認了,他好落一個“大義滅親”的好名聲!
所以最好的法子,便是把傅御一家留在京中,雙管齊下,一邊慢慢兒的軟化他們,一邊再設法把東西弄回來…… 傅御自然知道“血濃于水”,可惜他與靖南侯母子兄妹都已不再是至親的骨肉……他只是沉聲道:“侯爺請不必再多說,事已至此,你心里真正作何想,我心里又真正做何想,彼此都心知肚明,又何必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