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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王妃聞言,又是慘然一笑,她如果能安心靜養,不多思多慮,又何至于拖到今日,在別人家的地方暈倒,讓人平白生出無限的猜想,暗自看了不知道多少笑話兒去?
她沉默了片刻,方苦笑著弱聲道:“多謝姑娘,可除了吃藥,還得是丸藥,不留下任何氣味與藥渣之類的證據以外,我是既沒辦法針灸,也沒辦法安心靜養,只能辜負姑娘的這番好意了。”
這才真是哭不敢哭,病也不敢病了呢……許夷光暗暗嘆息,道:“丸藥的功效可要大打折扣,何況并不是所有藥都適合制成丸藥的,不過藥還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卻是隔日施一回針,要不世子妃說與我投緣,隔日打發人接我去一趟王府陪您說話兒
,實則卻是給您施針?一次只要一個多時辰,盡夠了。”
“一個多時辰,怕是……”新安王妃仍是苦笑。如柳卻道:“世子妃,不就隔日一個多時辰嗎,只要我們安排得當,還是不難的,難道真到了那時候,王妃與大少夫人還能硬闖您的臥室不成?再不濟了,每次都請世子爺留在家里便是,她們總要避嫌。您也不瞧瞧您如今都瘦成什么樣兒了,要是家里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得心疼成什么樣兒?您便不為老太太太太想,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姐兒想吧,她才那么小,世子爺已經吃夠沒娘的苦了,您難道忍心讓
姐兒也吃那樣的苦不成……”
話沒說完,已是哽咽得說不下去了,也沒注意到自己后面的話,分明就是信不過自家世子爺那個做爹的。
新安王世子妃卻注意到了,想到丈夫是吃夠了沒娘的苦,可如果有朝一日她不在了,他未必就不會跟如今的王爺一樣,畢竟從來都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再看向許夷光時,終究下定了決心,道:“既是如此,就有勞姑娘了,只要姑娘能讓我多活幾年,若有幸再為小女添個弟弟妹妹互相依靠,我便是活著時不能報答姑娘的大恩大德,死了也必定會結草銜環來
報的。”
許夷光笑了笑,沒有說話,她出這個頭,就跟上次救鎮國公老夫人一樣,真不是為了什么報答,不過就是做不到見死不救,也不希望新安王妃母女要不了多久,就成了前世的她們母女而已。
過了一會兒,她才道:“那我今晚便借鎮國公府的地方,為世子妃施第一次針好不好?施了之后您能睡個好覺,明兒起來,應當就能覺著輕松一些了。”
新安王世子妃皺眉道:“好是好,就是我與她們住在一個院子里的,怕是不方便。”這倒也是……許夷光想了想,道:“那不然我與老夫人說您身子今兒正虛著,最好別挪動別見風了,讓她老人家打發人就給您在這后面收拾一間廂房出來暫住一晚上,明晚上咱們又再想法子?只要她老人家
發了話,想來王妃與大少夫人都不好說什么。”
新安王世子妃聽得這話,還未開口,如柳已先急道:“那就太感謝姑娘了,奴婢替我們世子妃,先謝過姑娘了。”說著就要下跪。
讓許夷光給攔了,沖新安王世子妃說了一句:“那我就先回去給老夫人和王妃回話了,世子妃稍等片刻。”輕手輕腳的開門去了外面。
鎮國公老夫人夫人并新安王妃婆媳,乃至所有人的人都正等著,眼見天已擦黑了,早過了開晚宴的時間,也都顧不得。一瞧得許夷光出來,倒是新安王府的大少夫人先竄了上去,急聲問道:“許二姑娘,我家二弟妹還好吧,不是真個落了胎吧?她年紀輕輕的,又還沒為我們家二叔生下嫡子來,要是自此坐下了病根,可該如
何是好?”
許夷光就忍不住勾唇諷笑起來,這大少夫人莫不是打的“橘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主意?
她也不想想,就算到頭來新安王世子與三爺兩敗俱傷,甚至同歸于盡了,也未必就能輪到她丈夫一個庶子吧,不還有朝廷收回爵位這個可能嗎!因笑道:“怎么我聽大少夫人這話的意思,巴不得世子妃落胎似的?可惜要讓大少夫人失望了,世子妃只是體寒,所以每個月那幾日,都會虛弱些而已,聽說昨日又忙了一整日,今日又是打早起來一路奔波
,也就不怪比往常更嚴重一些了,不過吃上幾劑藥,調養一下,也就沒有大礙了,大少夫人只管放心吧。”說完又轉向鎮國公老夫人與新安王妃:“祖母與王妃娘娘也只管放心吧。”
第127章 護短
鎮國公老夫人聽罷許夷光的話,笑起來:“世子妃沒大礙就好,我老婆子也可以放心了,王妃這個做婆婆的也盡管放心吧,等世子妃調養好了身子,且有你抱孫子的時候呢。”后面的話,卻是對新安王妃說的,說完又與靖南侯太夫人等人感嘆,“要不說咱們女人看大夫,還得是女的來最好呢,醫者望聞問切,缺一不可,不然問診用藥便會有所偏差,尤其咱們女人有些私密的病痛
,別說跟太醫們說了,就是跟貼身的丫頭婆子,都不好多說的,這問來問去,傳來傳去的,怎么可能不傳變樣?治起病來自然越發事倍功半,還是這樣好!”
靖南侯太夫人笑道:“可不是,別說望聞問切了,除了診脈時,太醫連多看咱們兩眼都不敢,咱們還是上了年紀的人,沒有那么多忌諱,像世子妃那樣的年輕媳婦子,就可想而知了。”
說著看向新安王妃:“王妃也別著急,許二姑娘上次說自己能救老夫人,便果然救下了,這次她說世子妃沒有大礙,自然就是真的沒有大礙,您呀,就只管把心放回肚里去吧。”新安王妃滿肚子的無名火,她怎么可能擔心那個賤人,她巴不得她立時死了才好,都怪這什么許二姑娘,要她多管閑事,還顛倒黑白,明明那賤人就是落了胎,偏說是小日子,賤人給了她什么好處?早知
道,方才她說什么也不能出來,就該一直留在里面,看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們還怎么弄鬼!
想著,忍不住剜了一眼許夷光,見她言笑晏晏,落落大方的,半點也沒有才撒了謊的心虛與不自然,心里就越發惱怒了,敢壞她的事,她一定會讓她后悔的!
卻也知道當著鎮國公老夫人與靖南侯太夫人的面兒,這樣的想法絲毫不能表露出來,便只是笑道:“那我就承老夫人和太夫人的吉言了。”話音剛落,大少夫人忽然語氣不善的開了口:“許二姑娘,你方才的話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巴不得世子妃落胎似的?我擔心關心自己的弟妹,這有錯嗎,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我巴不得弟妹落胎,我幾時
有這樣的意思了?你這話不是擺明了在挑撥我們妯娌之間的感情嗎,許家還號稱書香世家呢,竟連‘疏不間親’的道理都不知道?”頓了頓,又道:“再者說了,你一個小姑娘,只怕連初葵……且還沒來,能知道什么,就敢只憑短短一會兒工夫的診視,就給我二弟妹的病定了性?就不想想,萬一你判斷失誤,延誤了我二弟妹的病情,這
個責任你擔當得起嗎?”
說來說去,就是不肯相信,不,不是不肯相信,是不肯接受新安王世子妃不是落了胎這個“事實”。
許夷光微微一笑,道:“大少夫人,我的確是個小姑娘,可我也是個……大夫,既是大夫,自然什么都要懂,也什么都不必避諱,所以大少夫人放心吧,我不會診錯的。”她終于說出了自己是大夫這句話,雖然說出口之前,猶豫了一瞬,但終究還是說了出來,那以后想再說什么僥幸不僥幸的,便再應付不了許老太太了,不過沒關系,她要給誰治病不給誰治病,全憑她自己
的意愿來,誰也休想勉強她!
“可你……”大少夫人還待再說。鎮國公老夫人不悅的打斷了她:“大少夫人這話什么意思,是在質疑我這孫女的醫術嗎,她連我老婆子一只腳都已踏進鬼門關了,尚且能拉回來,何況世子妃只是有點女人家都有的小毛病而已,什么大不了
的?若她真判斷失誤,延誤了世子妃的病情,我老婆子來承擔這個責任,總擔得起的吧!”
當著她的面兒,竟敢這般擠兌她的人,當她是死的么,還是以為自己是王府的兒媳,眾目睽睽之下,便擺起王府兒媳的款來?哼,不過一個庶子媳婦罷了,她還不看在眼里!
鎮國公老夫人從來護短,且是年紀越大,越護短,反正她年紀大輩分高身份也高,幾乎是想懟誰,就能懟誰,才不會委屈自己忍氣吞聲。
大少夫人被鎮國公老夫人的話說得一張臉白一陣青一陣的,好一會兒才嚅嚅的道:“老夫人息怒,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太擔心二弟妹,所以關心則亂罷了。”
新安王妃見狀,忙賠笑道:“老夫人,她從來都是個口無遮攔的,您別與她一般見識。”
又罵大少夫人,“你這人什么都好,就是一張嘴從來不會說話,得虧老夫人是自家親戚,不與你一般見識,換了其他人,看你今兒個怎么收場,以后可別再犯了!”本還想著任庶子媳婦胡攪蠻纏一番,指不定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誰知道鎮國公老夫人這般喜歡那事兒精許二姑娘,這次只能便宜紀氏那賤人了,不過她以為躲得過初一,就一定也能躲過十五了?且
走著瞧吧!許夷光懶得看新安王妃婆媳的紅白臉雙簧,只是看向鎮國公老夫人笑道:“祖母,世子妃這會兒身體正虛著,實在不宜挪動見風,您老人家能不能打發人就近收拾一間廂房出來,讓世子妃今晚就歇在這邊?
想來好生休息一晚后,明兒世子妃就能大好了。”
這樣一件小事兒,鎮國公老夫人自然要給許夷光臉面,立刻吩咐鎮國公夫人:“按夷光丫頭說的做。”
倒是鎮國公夫人,頗有些不想摻和到新安王府的家務事中去,擺明了就是那婆媳三個在斗法,她才不愿被濺上一身的泥點子,縱傷不了人,也惡心人。
不過想到新安王妃在宮里太后娘娘面前,多少有幾分體面,且以新安王妃的厚臉皮,不給她一個痛擊,讓她知道有些事永遠不可能,她指不定還要胡攪蠻纏到什么時候,那不是影響曦兒的心情與前程嗎?
是以鎮國公夫人很快應了“是”,吩咐人給新安王世子妃收拾廂房去了。
彼時天已越發黑了,鎮國公夫人忙又吩咐人掌燈,再命人傳話給世子夫人和二夫人,準備開宴,“……世子妃既無大礙,大家也可以安心的用膳了,等用完膳,可得好生摸幾圈兒牌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