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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才一抬頭,就聽得鄢家的三姑娘正紅著臉細聲細氣的說:“傅將軍那樣的大英雄,眼光高些也是人之常情,就是他未來的妻子,好生讓人羨慕,能嫁得這樣一個真正的偉丈夫……”
再看其他閨秀,包括許寧許流光許宛在內,也都是一臉的嬌羞,這還是壓根兒沒見過傅御人呢,要是見著人了,還不得瞬間都拋開矜持,全部擁上去,哭著喊著要嫁給他啊?
許夷光這回再罵自己咸吃蘿卜淡操心,也不能讓自己心里稍微舒坦點了,越不舒坦,又越想罵自己,那叫一個糾結與分裂。
得虧對岸耍雜耍的伶人們都休息好,也暫時解了暑氣,又開始表演起來了,才把眾閨秀的注意力從傅御身上,又給拉了過去,方讓許夷光心里舒坦了些。
如此到了傍晚,林氏又安排大家坐了席,用起晚宴來,等晚宴畢,又跟著大太太李氏和三太太,把客人們依次都送走了,才算是為這一整日的忙碌,劃上了一個句號。一時回到李氏的院子,李氏第一句話就是問許夷光:“那傅家四老爺怎么會送我這么貴重的壽禮?他好像還是午宴后才來的吧?聽說來了很快又走了,難道來這一趟,就只是為了送禮?這么貴重的禮物,彼
此有非親非故的,我心里可真是不安。”
許夷光聞言,先看了一眼李氏手中的手串,的確精致名貴非常,也不怪娘不安。一面在心里罵著傅御為什么要不請自來,一面笑道:“也許傅將軍真只是因為祖母曾救過他母親呢?娘就別多想了,大不了,下次靖南侯太夫人生辰時,我們單獨備一份禮就是,盡到我們的一份心也就是了
。”
李氏想了想,點頭道:“禮物不收也收了,如今也只能這樣了。對了敏敏,午宴和晚宴我都看你跟顏家四小姐坐在一起,還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你很喜歡她嗎?”
許夷光笑著“嗯”了一聲:“我覺得她很坦誠,也很直爽,是個值得一交的朋友。”
李氏笑道:“你自來有主見,你既然說她值得一交,那她必定有她的過人之處,以后常來常往就是。”
許夷光應了,見李氏面露疲色,便道:“娘累了一整日了,且梳洗一番,早些歇下吧,有什么話,我們明兒再說也不遲。”
李氏好久沒這樣一整天的應酬客人了,的確累了,遂點頭:“那你也回房早些歇下吧,再過兩日便是中秋節了,等中秋節后,你們姐妹又得上學念書,可就別想似如今這般清閑了。”
許夷光又是一聲“嗯”,“那我就先回房了,娘晚安。”屈膝一禮,徑自出去了。
等回到自己房里后,因累了一整日,難免覺得身上粘膩膩的,少不得又洗了一個澡,才舒舒服服躺到了床上。
卻是一閉上眼,就看到傅御黑曜石一般深邃專注的雙眼,越想揮去,就越是清晰,直弄得自己是心煩意燥,渾身又出了不知幾回汗,才在翻來覆去中,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翌日自然便起得遲了,忙忙梳洗了去到李氏屋里時,便聽吳媽媽說,李氏已經去松鶴居了,如果她過來了,就告訴她不必過去了,她自會向許老太太替她解釋分說的。
可許夷光如何放心得下李氏,這么幾年下來,保護娘、照顧娘,事事都替她擋在前面,已經成了她的本能,她于是忙忙也趕去了松鶴居。
一路上都走得極快,所幸終于趕在李氏要進松鶴居之間,攆上了她,“娘,您怎么不等等我呢?”
李氏不防女兒這么快便來了,笑道:“這不是想著你昨兒累了一整日,想讓你多休息一下嗎?”
母女兩個說著話兒,進了松鶴居,被守在門外的丫頭們迎進了屋里去。
卻見滿屋子人都喜氣洋洋的,李氏領著許夷光給許老太太行了禮,又與眾人都見過禮后,少不得應景的問一句:“老太太今兒氣色可真好,一定是有什么好事。”許老太太聞言,只是笑,并不說話,倒是一旁三太太先笑道:“二嫂不知道,昨兒靖南侯夫人特意與大嫂說,想讓他們家的二爺來咱們家的學堂里附個學,可見咱們家的學堂是如何的聲名在外,也可見靖南
侯府這是真把咱們家當自己人了,可不是天大的好事么?”李氏怔了一下,想說這也算不得天大的好事吧,到底忍住了,笑道:“的確是好事,只是一點,咱們家的學堂是男孩兒女孩兒一起上學念書的,自家兄弟姐妹,倒是不用避諱什么,那傅二爺卻到底是旁人,且年紀也不算小了,會不會,會不會有點不方便呢?”
第107章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娘這話說得也忒客氣了,換了她來說,才不會這么委婉!
許夷光冷笑著,如何不知道許老太太與大太太是在高興什么?
必定是想著有了這層關系,許瑤光再近水樓臺的討了傅燁喜歡,兩家結親便是板上釘釘之事了,所以才會認為這是‘天大的好事’。
可她們也不想想,凡事都有例外,萬一傅燁最后不肯娶許瑤光呢,該讓許瑤光如何自處,旁人又會怎么說他們許家?靖南侯夫人也是,她那樣一個精明周全人,照理不該走這一步棋才是啊,這不是近乎徹底斷了靖南侯府再與別家結親的可能嗎?還真不像是她能做出來的事,也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難道就真這般滿意許
瑤光,非她不聘了?
還是,這根本就是傅燁的主意?說來他那個性子,還真是做得出這種事來的人,他對付靖南侯夫人又自來有一套,甭管是軟的還是硬的,總之最后都能讓靖南侯夫人妥協,那么,就解釋得通靖南侯夫人為什么會忽然犯糊涂了,不是她想
這樣做,而是被逼得沒辦法了。
許夷光想通了這一點,對傅燁便越發的不耐煩了,什么時候他才能長大一點,別再只以自己為中心,什么事都只為自己,半點不考慮別人的感受呢?
不過,這些說到底都與她無關,大不了等傅燁來了自家附學后,她便找借口再不去學堂里便是,反正她自問自己的學識已經夠用了,不用再浪費時間正好。許老太太與大太太聽了李氏的話,臉上的笑一下子淡了許多,許老太太先道:“這有什么不方便的,大不了到時候在中間隔個屏風便是,況傅二爺既也成為了柳先生的弟子,便與瑤丫頭姐妹幾個都是師兄妹
了,既是兄妹,有什么不方便的?”大太太笑著附和:“是啊二弟妹,知禮守節也不在這上頭,若真要論起來,‘女子無才便是德’,咱們家的女孩兒還不該跟著哥哥弟弟們一起念書呢,可讀書使人明禮,我寧愿被人說幾句嘴,也不愿意她們姐
妹做睜眼瞎。”
頓了頓,又笑道:“若二弟妹還是覺著不方便,屆時不讓夷丫頭去學堂,讓柳先生空了單獨給她授課便是,二弟妹意下如何啊?”這才是大太太真正想說的,她可沒忘記,傅二爺第一次來自家,便一味的盯著夷丫頭看,眼里根本再看不到別人,若二人以后都再見不著面了還罷,時間一長,傅二爺自然什么都忘了,反之,二人天天都
能見,傅二爺還怎么忘得掉,又哪還有她的瑤兒什么事?
大太太也是做母親的人,平心而論,若許誠光當初一心不愿意娶林氏,而是想娶別的女子,她縱再生氣再惱怒,到頭來八成也會不忍兒子傷心難過妥協了。
所以大太太哪敢冒這個險,昨晚等大家都散了,特地留下與許老太太說傅燁要來自家附學的事時,還曾旁敲側擊的與許老太太提過自己的顧慮,希望許老太太能出面讓許夷光到時候不去學堂。
許老太太自然答應了她,卻不若往常那般堅定,也不知是不是改了主意,覺著都是自己的孫女,哪個最終嫁進了靖南侯府都一樣?大太太為此擔心得一夜都沒睡好,今晨起來后,便忙忙趕到了松鶴居,想把許老太太已然偏了一點的心給拉回來,倒是沒想到,不用許老太太開頭,李氏倒先把她的擔憂給解決了,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大好
的機會。李氏也不是個笨人,見自己不過才說了一句‘會不會不方便’,大太太便立刻順水推舟的提出,不讓自己的敏敏再去學堂了,要她說,她還真是不愿意敏敏再去了,敏敏的學識如今如何,她再清楚不過了,該
學的都學了,剩下的全看自己的悟性,多少人學富五車才高八斗,不也過不好這一生嗎?譬如她自己。
可見道理都是虛的,如何理解運用那些道理才是實的。只是想到女兒自來老成,也沒有什么朋友,再不與兄弟姐妹們都盡可能多處出一點感情來,將來出閣后,豈非連個靠山和可以走動的人都沒有?且她也希望女兒跟著姐妹們處多了,多少也染上她們的一點
活潑勁兒。
所以李氏聽罷大太太的話,便看向了許夷光,以眼神詢問她的意思,若許夷光還想去學堂,她當然支持她去,若她不想去了,便不去了又何妨?許夷光接收到李氏的目光,笑了笑,才看向許老太太道:“祖母,我倒不是覺著不方便,只是近來我父親和娘身體都不好,我便去了學堂,也不能安下心來念書,所以,我暫時就不去了吧?等過些日子父親
和娘身上都大好了,又再去也不遲。”
一面說,一面拿余光注意著大太太和許瑤光,見母女兩個聽了自己的話后,都是一臉掩飾不住的稱愿,許瑤光臉上還分明有喜悅嬌羞之色,就好像傅二奶奶的位子,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