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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有管事媽媽忙忙奉上了戲單來,許老太太堅持請鎮國公夫人與靖南侯夫人都先各點了一出,又讓李氏點了一出,才請鄢夫人丁夫人點,等戲點好了,便讓戲子們妝扮了,即刻演起來。
小姐們則仍回了方才的小花廳里,隔著中間一條小溪,看耍雜耍的伶人們表演取樂。
大太太一心等的就是這個時機,趁著眾人都不注意,正好與靖南侯夫人好好兒說話。
只是眾目睽睽之下,要怎么與靖南侯夫人搭上話兒,卻不是容易的事,她可與鎮國公夫人坐在一起呢,大太太總不能只管與靖南侯夫人說話兒,卻不搭理鎮國公夫人吧?
那就真是明晃晃的得罪鎮國公夫人,得罪鎮國公府了。
又心不在焉的看了一會兒戲,見靖南侯夫人還是看得專注,大太太越發坐不住了,這時間過起來可快得很,再看幾場戲,指不定連牌都不用打,便該開晚宴了,等晚宴一完,立馬又是送客……
大太太正自發愁,余光忽然瞥見靖南侯夫人偏頭與鎮國公夫人說了幾句話后,站了起來,也不知是想做什么?
大太太忙起身迎了上去,笑著低聲問道:“夫人要什么?”
靖南侯夫人也低笑道:“想去更衣,有勞大太太隨便打發個人引我去。”
這可不是瞌睡來了,便有人送枕頭么?大太太正中下懷,忙道:“怎么能隨便打發個人引夫人去呢,您是我們家素日求也求不來的貴客,還是我親自引了您去吧。”
“這怎么行呢?”靖南侯夫人推辭了一番,見推辭不過,也就與大太太道了謝,由大太太引著出了大花廳去。少時靖南侯夫人更衣畢,大太太正想著要怎么引了她去旁邊的小亭子里,兩個人清清靜靜的說話兒,不想靖南侯夫人倒先笑道:“想是午宴時多吃了幾杯酒,方才聽著鏗鏗鏘鏘的,竟覺著有些個吵得受不了
,不知大太太可否安排個清凈的地方,容我緩緩?”
大太太再次正中下懷,笑著說道:“那我們就去那邊的小亭子吧,既清凈又涼快,夫人請。”一面引著靖南侯婦人往她口中的小亭子走,一面沖身旁跟的丫鬟使了個眼色。
等二人到得小亭子時,里面的石凳上已鋪好了竹簟,石桌上也已擺好了新沏來、溫度剛好的茶,和幾樣瓜果。
大太太笑著先請靖南侯夫人坐了,自己才坐了,道:“我們家地方小,園子更是尋常,遠遠及不上貴府的開闊疏朗,底蘊深厚,倒是讓夫人見笑了。”靖南侯夫人笑道:“大太太實在太客氣了,我還羨慕貴府的清雅不俗呢。不但我,犬子也是一樣,那日來過貴府后,回去便與我說,貴府那種真正書香門第才有的氣息與氛圍,他實在太向往了,及至聽說令
郎年輕輕便已是舉人,只等后年的春闈金榜題名,就更是向往了,這不今兒又跟著我來了嗎?”“還定要我與大太太說,讓他來貴府的家學附個學,不奢望也能跟令郎似的,有朝一日成秀才老爺舉人老爺,能跟著多念幾本書,增長一下見識開闊一下眼界,便心滿意足了,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太與貴府
添麻煩了?”
話音剛落,大太太已等不及笑著連連擺手道:“不麻煩不麻煩,反正我們家的家學就只自家的孩子,并沒有其他人,就是我們家條件有限,不知道會不會太委屈了二公子?”心里更是狂喜得快要開花,本來她還擔心,就算她的瑤兒有幸入了靖南侯夫人的眼,傅二爺不愿意也是白搭,雖說婚姻大事從來都講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靖南侯夫人一看就是個疼兒子的,未
必會強逼兒子順著自己的心意來,何況,她的瑤兒,還連靖南侯夫人的眼都未必入了,下人們的話,如何能全部當真?可現在,靖南侯夫人卻說傅二爺主動提出要來他們家附學,說明什么,說明傅二爺至少不排斥她的瑤兒,只要他不排斥了,靖南侯夫人既肯允他,可見對親事更是樂見其成,那此事不說有七八分的把握,
至少也已有五六分了,叫大太太怎能不狂喜,若不是想著抬頭嫁女,她都要控制不住自己在靖南侯夫人面前事態了。
靖南侯夫人卻是何等樣人,如何看不出大太太掩飾不住的狂喜與激動?面上并不表露出什么來,只繼續笑道:“聽說貴府的先生,也是一位舉人老爺,學識淵博,人品高潔?只憑這一點,便再大的委屈都算不得委屈了。何況我還聽說,貴府是少爺姑娘一起上學念書,只每年最
冷和最熱的幾個月,姑娘們可以暫時休課?既連姑娘們都不覺得委屈,犬子一個七尺男兒,難道還連姑娘們都及不上了?就是一點,犬子生性頑劣,就怕他會不慎冒犯了姑娘們。”
靖南侯夫人說完,越發攥緊了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里了。
明知道傅燁的確是對許夷光另眼相看,不同旁人了,靖南侯夫人如何還肯給他制造與許夷光再見面,再進一步接觸的機會?
她是感激當日許夷光為他們家,更為她解了困,卻并不代表,她就愿意娶一個父親已是白身,還名聲不好,母親也是罪臣之女的女子做兒媳!可兒子卻說什么也要來許家附學,靖南侯夫人索性把話說明了,說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絕不可能如他所愿,他也不松口,只說他‘并沒有想那么多,是她多心了,他只是想趁如今年輕,多學點東西,
以便將來學以致用,他總不能在父親和兄長的羽翼下過一輩子不是’云云。還說若靖南侯夫人實在不同意,那他便只好去求傅御把他弄到軍中去,一刀一槍的在戰場上,為自己掙得一個光明的未來了。
第100章 不請自來
靖南侯夫人又氣又急,氣的是兒子不聽自己的話,更氣許夷光狐媚子,可又知道這事兒怪不得許夷光,于是更氣兒子。
急的則是兒子說要去軍中,她打小兒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寶貝,怎么舍得讓他軍中吃苦,指不定什么時候還會上戰場去拼命?
靖南侯夫人氣急之余,更怕事情傳到了靖南侯耳朵里去,靖南侯素日本就覺得她和靖南侯太夫人太嬌慣傅燁,弄得他都快十六了,還文不成武不就的,因此每每見了傅燁,都是疾言厲色。若再讓他知道了這事兒,他不好說自己的老母太嬌慣孩子,自己的老婆卻是想怎么說,就可以怎么說的,屆時靖南侯夫人因此鬧得沒臉還事小,再讓傅燁被罵上一頓打上一頓,甚至真被靖南侯給送去了軍
中,可就糟糕透頂了!還是靖南侯夫人的貼身媽媽苦口婆心的勸她:“堵不如疏,小孩子家家的,誰不是這樣的脾氣,牽著不走打著倒退呢?您越是不讓他做的事,他越是上心,就跟夫人和姨太太們小時候一樣,老夫人們越是不讓你們看那些個話本子,您們卻越是想看,變著法兒的也要偷偷看,及至看過后,才發現其實并沒有您們想的那么好,也就那樣而已。如今二爺自然也是一樣,您越攔他,他便越來勁兒,倒不如就如了他
的意,等他去了后,也許覺著念書太辛苦,不幾日便打了退堂鼓?再不然多了解了許家的姑娘們后,便覺得那許二姑娘也就生得好些,其實并無其他過人之處,反倒與夫人一樣,覺得許大姑娘好了呢?”
靖南侯夫人才慢慢的松動妥協了。
話說回來,她不松動妥協又能如何,難道真讓兒子把事情鬧得一發不可收拾,眼睜睜看著他挨罵挨打,被送去軍中吃苦不成?真正疼愛子女的父母,在與子女有了爭執時,就沒幾個是能最終爭贏的!
所以才會有了此刻靖南侯夫人與大太太提出傅燁要來許家附學這一出。只是雖知道事情到了這一步,已不是自己能全權控制的,再后悔當初不該帶傅燁來給許老太太磕頭,讓他見到了許夷光,也是無用了,但靖南侯夫人仍忍不住想做最后的努力,——只要許家的姑娘們不再
跟少爺們一起上學了,兒子見不到許二姑娘,指不定不幾日便把她給拋到腦后去了呢?大太太自然不知道靖南侯夫人在想什么,一臉掩飾不住驕傲的笑道:“我們家的柳先生,不瞞夫人,的確是一位舉人老爺。之所以屈才留在我們家做先生,卻是因為我公爹在生時,曾對他有過大恩,再就是他中了舉后,有次出門作客,不慎墜了馬,之后便有些個不良于行,身體也一直不好,不然以柳先生的才學,早就金榜題名了,也因此,好些親朋向我們家老爺提出,希望家中子弟來我們家附學,都被我
們家老爺給婉拒了,到底柳先生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靖南侯夫人聞言,忙歉然道:“那犬子來貴府附學,不是太打擾了?若再累著了柳先生,就更是罪過了,要不,這事兒大太太就當我方才沒說過吧。”
要是許大太太能因此回絕了她,就更好了,她回去也好回絕兒子了,只可惜這怎么可能。
果然大太太不待她話音落下,已忙笑道:“不過就是多二公子一個人而已,且犬子如今進了國子監,不在家里念書了,所以累不著柳先生的,夫人就放心吧。”靖南侯夫人無法了,只得笑道:“那束脩的事,不知道貴府是怎么與柳先生算的?犬子到底是半道來的,性子都差不多定了,怕柳先生教起來,要勞心一些,所以我就想著,我們家每月給柳先生二十兩銀子
,兩套衣裳,算是聊表心意,不知大太太怎么說?”心里實在不痛快,兒子來許家附學的事一旦傳開,以后兩家才真是不結親也只能結親,連回圜的余地都沒有了,若最后如了自己的愿還罷,許大姑娘她本來也中意,可萬一兒子一味的要堅持,又該怎么樣
呢?
果然兒女都是債,為今之計,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太太已笑道:“夫人也太客氣了,給這么厚的束脩,不過柳先生身體不好,一年的藥錢也總要上百兩,那我就替柳先生先謝過夫人了。”
給柳先生的束脩,她不好做主替柳先生推了,不過以后尋由頭給折了禮物,給侯府又送回去便是,一年也就二三百銀子,便能賣一個大人情給侯府,讓兩家走得更近,何樂而不為呢?
當下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便算是把此事給正式定了下來,方起身離了小亭子,聯袂回了大花廳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