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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大太太不讓她如愿,立刻冷笑起來:“老實本分能說得出那樣張狂的話,做得出那樣張狂的事來?難道夷丫頭還會說謊不成,那樣不像樣的話,我相信她也編不出來!何況有你這個出息的女兒和姐姐擎天護著,他們怎么不敢那么張狂了,只怕在我們大家伙兒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狂上天了!”
說完看向許老太太,“母親,這事兒萬不能重重提起,輕輕放下,否則,也太委屈二弟妹與夷丫頭,尤其是二弟妹了,被人凌辱至廝,換了誰能受得了?何況夷丫頭主仆方才可說了,當時圍觀者眾多,把正陽大街堵得都不能通行了,只怕很快事情就要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咱們這樣的清流人家,名聲最是受不得半點損傷的,萬一回頭讓人參了二弟一本‘不孝不悌,寵妾滅妻’,可如何是好,畢竟老話都說‘父母在,不分家,無私產’,如今卻連二弟的一個妾都有如此豐厚的身家,二弟不是不孝父母,不悌兄弟,寵妾滅妻,還是什么?母親千萬三思啊!”
大太太向來自矜自持身份,要不是今兒實在太氣憤,才不會跟郭姨娘一個做妾的直接對話。
想到都是二老爺許明孝鬧的,心里雖知道不該盼著許老太太早登極樂,許老太太若真早登極樂了,她家老爺也得丁憂,實在太不劃算了,這會子依然忍不住想,這樣沒規沒矩寵妾滅妻拖后腿的玩意兒,要是能早早給他分了出去該有多好!
許夷光當然知道大太太說這番話,為的不是替她們母女打抱不平,而是為的那間銀樓,但依然忍不住心下大是稱愿,大伯母干得漂亮!
卻仍一副哭哭啼啼的樣子,“祖母,我沒有說謊,我說的每一句話乃至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求祖母千萬為我娘和我做主。”
許老太太被大太太說得越發的惱怒。
你倒是會借題發揮,當我不知道你那一年比一年更豐厚的“嫁妝”,同樣有我兒子的功勞?
大家不過半斤對八兩而已,便是要叫屈,也輪不到你叫屈,巴不得早點把我氣死了,早點讓這個家散了,你好當真正只手遮天的當家太太是不是!
卻也知道當務之急是把李氏與許夷光母女安撫住,再把事情壓下去,影響降到最低,至于旁的賬,大可等這事兒了了,再慢慢的算。
遂淡聲問大太太:“那依你說,要怎么處理這事兒才好?”
大太太見問,冷冷看了一眼郭姨娘,才道:“自然是依照規矩,把賤人打一頓板子,再發配到鄉下的莊子上去,余生都不許再踏進府里半步,如此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娘和兄弟沒了她這座大靠山,自然也就狂不起來了。”
“再一點,她一個做妾的,連自己都是個通買賣的玩意兒了,哪來的資格有私產?那銀樓自然也要收回公中,不但要收回,還要大張旗鼓的收回,讓滿京城的人都知道,那是賤人背著主子的勾當,她那母兄也是扯了虎皮做大旗,我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如此方能將二弟‘寵妾滅妻’的嫌疑給洗清了,也不影響咱們許家的清譽!”
平心而論,大太太這個法子倒是與許老太太心里想的不謀而合了。
她是不待見李氏,但郭姨娘如此膽大妄為,挑唆得兒子竟然連她這個當娘的都敢欺瞞了,再讓她留在兒子身邊,兒子眼里豈不得越發看不到自己這個親娘,越發不孝了?大不了回頭她再賠兒子一個好的便是!
許老太太遂點頭道:“那這事兒就這么定了,來人,把這賤婢給我捆了,關進柴房里,明兒一早就送到莊子上去,至于如何收回銀樓,且等老大老二回來后,問過他們的意思,再做定奪。也是坐三望四,在官場上歷練這么多年的人了,做事竟還這般瞻前不顧后,稀里糊涂的,看我這次饒不饒他……”
后面幾句話,自然是說許明孝的。
只是話沒說完,已被許宓忽地沖上前,“噗通”一聲跪下,哭著給打斷了:“我姨娘的母親與兄弟便真有不是,那也是他們不好,與我姨娘何干,何況那銀樓還是我姨娘的嫁妝,求祖母開恩,求祖母開恩……”
第40章 求祖母開恩
許宓在郭姨娘意識到不妙的同時,也意識到了不妙。
等春分終于哭著把話說完,停下來后,她心里更是只剩下一個想法,與郭姨娘一樣的想法,那就是她們母女搬起石頭砸的竟是自己的腳,以為能借此機會狠狠給李氏與許夷光一個厲害,卻原來落入圈套的人是她們!
可她也知道,現下沒有她說話的份兒,她說得越多,只會錯得越多,所以她一直都默默的站著,一個字也沒有說,想著自己的姨娘那般厲害,這次的危機也一定能順利的度過。
只可惜事情并沒有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許老太太與大太太竟然只在三言兩語間,就給郭姨娘定了罪,且分明沒給她再翻身的機會。
這下許宓站不住了,只能為郭姨娘出頭求情了:“祖母,我姨娘這些年事母親是何等的以恭以敬,闔府上下都是看在眼里的,她何曾有過半分僭越之心?且不說今日之事極有可能存在誤會,便沒有誤會,不好的也只是我姨娘那不成器的母親與兄弟,與她何干,她一年也見不到他們一次,他們是好是歹,她通不知道,也管不到啊,怎么能把賬都算到我姨娘頭上呢?這不是以偏概全,不分青紅皂白的株連嗎?”
“再者,我姨娘當年進門時,闔府便都知道,她是有嫁妝的,她雖是妾,卻是貴妾,于情于理也都是可以有嫁妝的,這么多年下來,就算那嫁妝一開始很微薄,只要經營得當,發展成一家銀樓也是題中應有之義,那郭姥姥上了年紀的人,又粗鄙無知,就跟府里那些個粗老婆子一樣,但凡兒女得了主子一句夸獎一點賞賜,都會加倍的得意洋洋夸大其詞,好讓旁人羨慕妒忌她,但其實旁人稍一打聽,便會知道她說的與事實根本不一樣。”
“所以,求祖母開恩,就饒了我姨娘這一次吧,她真的是無辜的……祖母,您老人家一向公正慈愛,求您就看在我和三弟五弟的份兒上,再給她一次機會,若她下次真不好了,您再懲罰她也不遲啊……”
許宓一邊哭求,一邊對著許老太太磕頭不絕,當真的字字泣血,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許老太太臉上便漸漸有了幾分遲疑。
懲罰郭姨娘事小,但就像四丫頭說的,總不能不顧及他們姐弟三個的體面與感受,二房可沒有嫡子,將來就指著兩個庶孫頂立門戶呢,有個被發配到莊子上的姨娘,于他們兄弟來說,必將是一生的污點……可不重懲她,又如何安撫李氏和二丫頭,也難消她心頭之恨!
大太太見許老太太因為許宓的一席話,才下的命令也有可能不作數了,當真是朝令夕改,心里氣得不行。
因冷笑說道:“四丫頭,長輩們說話,幾時輪到你一個小輩插嘴了?果然是誰生的像誰,跟郭氏一樣的沒規沒矩!母親,只沖這一點,郭氏也非送走不可,不然再這樣下去,不止四丫頭,連宵哥兒定哥兒也得被她給教壞了!”
竟敢說她‘以偏概全,不分青紅皂白的株連’,看來都是她素日太好性兒,以致一個小小的庶女都敢對她不敬了,那她今兒就好生教教她規矩吧!
許宓本就又急又氣,這會兒再被大太太一罵,越發的氣急交加,也顧不得旁的了,直接回以大太太冷笑:“長輩們說話,的確沒有我一個小輩插嘴的份兒,可大伯母分明心存私心,處理不公,難道也要讓我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字都不說的逆來順受嗎?還請大伯母恕罪,我做不到,我……”
“宓兒住嘴,不許這樣跟大太太說話!”一語未了,已被郭姨娘低聲喝斷,“快向大太太認錯,說你只是一時糊涂,連自己說了什么都不知道,請大太太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你這次,快!”
心里大是后悔平日將女兒給寵壞了,更后悔方才想著讓她拖延一下時間也好,便沒在她開口之初就喝斷她。
郭姨娘心里其實并不很害怕與緊張,那銀樓自然是許明孝私下給她的銀子占大頭,可這種事細究起來,大太太與三太太的“嫁妝”里,難道就沒有大老爺與三老爺的其他進項嗎?
只不過二太太是眾所周知的沒有嫁妝,她家老爺不好把銀子補貼給二太太而已,當然,許明孝不喜歡李氏,怕她把他的銀子都私下補貼了自己的娘家,也是原因之一。
如此一來,許明孝平日里有個什么花銷,不好去公中支銀子的,便都是找的郭姨娘拿,可以說,郭姨娘就是他的貼心小賬房與小金庫,他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貼心小賬房被送去莊子上,小金庫則被充入公中,以后他每月就真只能靠那點子可憐巴巴的月錢過活?
所以郭姨娘心里更多是對李氏許夷光母女的氣憤與惱怒,并不很害怕許老太太與大太太會對她怎么樣。
等她家老爺回來了,誰還能奈何得了她?
可許宓不一樣,大太太不好直接管教她這個小叔子的屋里人,管教侄女卻是理所應當的,真惹惱了她,誰知道她以后會怎么對付她的宓兒?何況宓兒該說親了,她一個做妾的不能出門去做客相看,大太太卻可以。
郭姨娘倒不是指望著大太太能幫許宓說一門什么好親,她怕的是大太太到時候壞許宓的事,很多時候,真的是一句話,就可以壞了一個人的好事,改變一個人的命運,郭姨娘實在不敢冒這個險。
只可惜她這會兒才出聲已然遲了,大太太怒極反笑,“‘宓兒’?宓兒兩個字也是你一個做妾的能叫的?直呼主子的名諱也就罷了,還以這樣教訓的語氣與主子說話,誰給你的這個臉?”
喝命自己的貼身嬤嬤,“給我掌嘴!二弟妹好性兒,容得下這樣沒規沒矩的東西,我可沒那么好性兒,既然我忝為宗婦,全族的女人理論上我都管得,那今兒我就好生替二弟妹教訓一下你,也省得你和你那沒規沒矩的母兄再輕狂,二弟妹不會怪我越俎代庖吧?”
后面一句話,卻是對李氏說的,因為太過生氣,也顧不得去管許老太太還在場,對她此舉會不會不高興了。
李氏摟著許夷光,滿臉的木然,“大嫂請自便,反正這個家我還能待多久自己都不知道,管自己和我可憐的敏敏已經管不過來了,哪還管得了其他的人和事。”
大太太便沒再與李氏說話,只是看了一眼貼身嬤嬤:“動手掌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