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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是郭娘子特意為同時兼顧里面和外面的生意特意讓人設計的,今兒倒是方便了許夷光主仆。
春分眼見聽他們扯了這么久的皮,戲肉終于在郭老太太出現之后來了,松了一口長氣,在許夷光耳邊低聲說:“姑娘,幸好您神機妙算,把那老婆子也給弄了來,不然這會子這戲怕是唱不下去了。”
許夷光只是勾了勾唇,沒有說話。
那日她便發現郭娘子是個極謹慎極嘴緊的,她一個婦道人家尚且如此,顯然郭圃只有更甚的,要讓這兩口子哪怕是在情急之下,嚷嚷出她父親來,怕也是不可能。
及至方才見到了郭圃,果然光看外貌,已是個極謹慎精明的,再看他處事,更是如此,——話說回來,能在正陽大街經營金店這么多年,再是有靠山有依仗,自己沒有幾分真本事也不可能,所以他們姐弟,還真難說到底是郭姨娘成就了郭圃,還是郭圃成就了郭姨娘。
萬幸許夷光當日便留了個心眼兒,也是郭老太太那日來得太巧,人也太過跋扈囂張了,讓她覺得可以一用,遂讓孫行衍打聽到了郭家的住址,等這邊一鬧起來,便打發去郭家告訴郭老太太。
郭老太太從來視這鋪子為自己女兒獨有,兒子兒媳充其量就是幫忙的,聽得出了事,豈能不慌慌張張趕來,被人一激,豈能不當說的不當說的話,都竹筒倒豆子一氣說出來的?
事實證明,她果然沒有讓自己失望啊。
許夷光又看了一眼外面,與春分道:“把面紗拿來我戴上,是時候該我們出場了。”
彼時外面丁捕頭正怪笑:“你女婿是侍郎府的老爺,五品的官兒?別人不知道,當我不知道呢,你女兒不過是給人做小老婆的,哪來的女婿,多早晚小老婆的媽也能叫女兒的夫主女婿了?可別笑掉了我的大牙!”
黑老三忙問道:“丁捕頭,方才這家人就說他們的靠山是許府的二老爺,難道,他們家的女兒,就是許府二老爺的小老婆?呸,我還說多硬正的腰桿呢,原來是給人當小老婆的,那在老子面前充什么舅爺老太太呢,真以為你們女兒爬上了人家官老爺的床,官老爺就是你們家的女婿姑爺了?”
郭老太太氣得直喘粗氣,一把就甩開了扶著她的分明已經麻木了的郭圃和郭娘子的手,大聲罵道:“我女兒的男人,怎么就不是我女婿了?何況我女兒還給女婿生了兩個兒子,真正的官家少爺!你們給我等著,我女婿馬上就來了,等他來了,我看你們還怎么囂張!”
說得丁捕頭與黑老三又是一陣怪笑,“我們不是等著呢嗎,就怕人家官老爺不認你這個便宜岳母,不肯來啊……”
話沒說完,已被一個清冷的女聲打斷:“我竟不知道,什么時候我母親從許李氏,變成了許郭氏,我外祖家也不姓李,而改姓了郭!”
眾人忙循聲望去,就見一個以面紗遮了臉,但仍一眼看得出是個大家小姐的姑娘,讓個滿臉寒霜的丫鬟扶著從里面走了出來,自然正是許夷光與春分了。
郭娘子看到許夷光,這才想起自家雅閣里還有個大主顧一直等著,得虧剛才那場混亂沒有殃及到她,不然他們家現下已是風雨飄搖了,屆時豈非越發雪上加霜?
就是不知道,大主顧還肯不肯要她挑中的那些首飾,那他們還能稍稍緩口氣……
郭娘子一口氣還沒喘完,忽然反應過來許夷光的話,‘許李氏’,‘李家’?
難道,這世上真就有這么巧的事?
果然是天要亡他們老郭家啊!
郭圃也已反應過來許夷光的話意味著什么了,忙向許夷光賠笑道:“二姑娘,我娘她老糊涂了,連自己說了什么都不知道,您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我這就帶她回去,以后一定不會再讓她胡說八道,您千萬別生氣……也請回府后,千萬別告訴太太老太太她們,萬一氣壞了太太和老太太,我們母子的罪過豈非越發大了?”
說完不由分說拉了郭老太太就要去后臺,一面低聲說:“娘,您別再多說了,再說下去,后果不堪設想……”
說著稍稍抬高聲音,“看來那個什么黃大夫也不行,還得換其他大夫給您瞧啊,看您分明比前幾日又糊涂得更厲害了……啊……”
話沒說完,臉上已“啪”的一聲,挨了郭老太太一掌,“你才需要看大夫,你才病糊涂了,果然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兒狼,成日里都巴不得我死是不是?竟敢這樣咒我,明兒就給我滾回老家去,我不要你這個兒子了,你就等著看我重新過繼了別的兒子,悔青腸子吧!”
郭圃真是生吞了郭老太太的心都有了,女兒那么精明能干,當娘的怎么能蠢成這樣?
可想到再任她作下去,到頭來他們兩口子也得不著好,只能忍氣低聲勸她:“娘,您沒聽見二姑娘的話嗎,人正頭太太生的正頭女兒來了,您再滿口‘女婿女婿’的,姐姐也要受牽連啊!”
郭老太太這才反應過來許夷光的身份,先是一怔,隨即便嘴硬道:“就算正頭太太生的正頭女兒來了,那姑爺也是我女婿啊,再說了,她那個娘除了一身的病,什么都沒有,早晚要死的,你姐姐也早晚要扶正的,到時候她就在你姐姐手底下討生活了,還能在我這個姥姥面前擺什么千金小姐的架勢呢?”
越說越大聲,心虛也越來越少,末了看向許夷光,笑道:“好外孫女兒,想不到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了,等姥姥先把這群殺千刀的打發了,咱們娘兒們再好生親香親香啊……”
話沒說完,許夷光已經怒聲喝道:“春分,掌嘴!”
竟敢說她娘‘除了一身的病,什么都沒有,’還敢在她面前充‘姥姥’,可見都是她父親和郭姨娘素日說的縱的,看她饒得了他們哪一個!
春分早等不及許夷光的吩咐了,聞言大聲應了一聲“是”,上前就“啪”的一聲,甩了郭老太太一記響亮的耳光。
郭老太太立刻殺豬般叫了起來:“啊……你這個死丫頭,竟敢打我,等我女婿來了,看我不讓他立刻打殺了你,還有你,竟敢這般對長輩,等著你老子收拾你吧!”
第33章 不知天高地厚
還敢‘她女婿’?
許夷光怒極反笑,吩咐春分:“春分,再給我掌嘴!”
春風又是一聲“是”,一只手架住郭老太太,另一只手反手又是“啪”的一聲,郭老太太就嚎得更大聲了:“殺人了,殺人了,竟敢這樣對待自己的長輩,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到底年老體衰,比不上春分年輕力壯,眼見反抗不了,硬來也討不了便宜,只得順勢坐到地上,雙手拍地的大哭起來,活脫脫一個市井潑婦。
看在一旁郭圃與郭娘子的眼里,平心而論,真是說不出的解氣與痛快,尤其是郭娘子,老不死的素日對她是想罵想罵,想動手就動手,今兒總算讓她也嘗到厲害了,果然惡人還須惡人磨。
可再解氣再痛快,夫妻兩個也知道,他們不能再任由春分打郭老太太下去了,不然眾目睽睽之下,他們也太不孝,且也太慫太軟弱了,畢竟郭姨娘又不是賤妾,郭家也是良家,就算是嫡小姐,也不能真把他們欺凌到塵埃里去。
郭圃便朝郭娘子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去扶郭老太太,他自己則看向許夷光抱拳道:“二姑娘,您打也打了,氣該消了罷?我娘她真個老糊涂病糊涂了,所以才會胡言亂語的,但您放心,這樣的事絕不會有第二次,不管是在外面,還是在我們自己家里,都不會有,還請您息息怒,高抬貴手,就饒了她這一次。”
許夷光沒有說話,她也不可能跟郭圃說話,沒的白降低了自己的身份,便只是看了一眼春分。
春分就冷笑著開口道:“妾的娘家人也敢這樣攀扯主家,換了郭掌柜您能不生氣嗎?何況令堂可不只是攀扯主家,還對我們姑娘出言不遜,還咒罵我們太太,誰給的膽子?當然是郭姨娘了,您也別先急著認錯了,等我們姑娘回去后回了老太太和太太,有您認錯兒的時候,您急什么。”
郭圃的臉色就越發難看了,倒不只是怕的,主要是氣的。
二太太在府里是個什么處境,誰還能不知道么,固然今日是他們有錯在先,但現在他們打也挨了錯也認了,她們主仆還想怎么著?真以為拿了雞毛就是令箭了?
還是以為事情鬧開了,讓二老爺知道了,她們母女就能得著好?
哼,指不定比以前更得二老爺的厭棄,畢竟他們郭記二老爺也有份兒的,讓二老爺平白丟了一份大進項,二老爺豈能不惱的,反倒是他姐姐,旁的且不論,只憑她為二老爺生了兩個兒子,便誰也奈何不得她了,到頭來到底誰吃的虧更大還說不好,真以為他們會怕她們不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