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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夷光吃了一塊西瓜,才笑道:“服侍我娘并不累,應該是苦夏鬧的,再就是抽條了,師母難道沒覺著,我比上次長高了?”
孫太太聞言,讓她起身認真看了一回,點頭道:“是像長高了一點,很快就要成一個真正的大姑娘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昔日才那么高點的小丫頭,竟已長得比她還高,很快就該嫁人了,可她家的傻兒子,卻念不進去書,于學醫(yī)上也不算太有天賦,只怕三十歲之前,都別想在太醫(yī)院熬過七品的大關,哪有資格求取侍郎府的小姐呢?
所以她今兒一早就把小兒子打發(fā)了,是再明智不過的。
許夷光陪著孫太太拉了一會兒家常,覺得涼快多了,便去了前面,跟著孫太醫(yī)學醫(yī)。
心無旁騖的學了一個多時辰,孫太醫(yī)終于擦著額頭上的汗,發(fā)了話:“好了,今日就到這里,回去后你再仔細揣摩一下,我明后日應該就會讓人送病陳過去你開方子,可惜你就算學了針灸,也沒有病人給你學以致用,不然以你的天賦,一定能在短時間內便突飛猛進。”
“沒事的師父,我先學著,指不定哪日就有機會了呢?”
許夷光說著,想起那本古醫(yī)書,忙道:“師父,那本古醫(yī)書您是從什么地方得來的呢?我瞧著,好些病例我簡直就是聞所未聞,所以抄錄起來也慢,只得再過幾日才送還給您了。”
孫太醫(yī)道:“連我都好些病例聞所未聞,何況你,你才活了多大?是我?guī)煹懿恢涝趺磁獊淼模皇俏沂撬麕熜郑揖退阍倌ニ粋€月,他也未必肯借給我。”
“您還有個師弟呢?”許夷光訝然,她只聽說過師父有個師兄,是江南一帶的名醫(yī),沒想到竟然還有個師弟。
孫太醫(yī)點頭:“是啊,我的確有個師弟,平心而論,他雖是小的,醫(yī)術卻比我和師兄兩個早入門的都強,不過他脾氣孤拐得很,日常也是居無定所,這次若非非進京不可,我還別想知道他的下落,自然就更別想借到他的寶貝了。”
許夷光忙道:“既然師叔那般看重那醫(yī)書,我今兒回家后,就立刻全部抄錄完了,打發(fā)人給師父送回來,暫時看不懂不明白的,就依葫蘆畫瓢謄下來,以后慢慢的看就是了。”
孫太醫(yī)擺擺手:“倒是不急在三五日的,你師叔這次進京,是想拉了我和幾個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交的所謂‘舊友’,大家都出一些銀子,由他帶著去苗疆販當地的一些珍稀藥材回來賣,等賺了銀子,他才能至少三五年內,可以沒有后顧之憂的專心鉆研他那些旁門左道的醫(yī)術。”
“旁門左道?”許夷光有些好奇。
既然同出一門,為什么師父要說師叔的醫(yī)術是旁門左道呢?
孫太醫(yī)像是明白她的疑惑,解釋道:“我們雖然師出一門,但你師叔從來就更愛鉆研那些偏門冷門,甚至常人聽著匪夷所思的醫(yī)術,譬如剖腹取子,開顱治病什么的,總之我是接受不了的,可他鉆研這些,必須得大量的銀子支撐,所以他說這次苗疆之行,他非去不可,讓我一定要支持他,可我哪有那個余錢啊……”
正說著,孫太太出來了,聽得這話,道:“是啊,我們哪有那個余錢啊,充其量能湊個兩千兩頂天了,不然雖有風險,但的確是個賺錢的好機會。”
孫太太這話說得許夷光心里一動,她正找錢生錢的門路呢。
想了想,道:“師父,您如果方便的話,能與師叔說一聲,讓我也參一股嗎?就是我銀子不多,撐死也就只能湊個一千兩……”
“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攙和這些事做什么,你難道還缺銀子不成?”孫太醫(yī)皺起了眉頭,侍郎府是不待見他徒弟母女兩個,可他知道,至少她的吃穿用度,他們是從來沒短過的。
許夷光苦笑了一下,道:“師父,我是不缺銀子,可我娘缺,我外祖家的情形,您也是知道的,這些年幾乎全靠許家接濟度日,可……”
頓了頓,“您和師母都不是外人,我也不怕家丑外揚了,我父親,前兒因為銀子的事,拿言語羞辱我娘也就罷了,甚至,還對我娘動了手,我娘氣得當天晚上病情就加重了,跟貼身的嬤嬤說,但凡她還有別的法子,她絕不會再接受許家一分一毫的施舍,甚至連早前的,也要一并還給他們,我做女兒的,自然要盡可能的,為我娘達成心愿了。”
第13章 錢是人的膽
孫太醫(yī)與孫太太聽了許夷光的話,都是一臉的愕然與氣憤:“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尤其孫太醫(yī),那許大人,怎么說也是個讀書人,看起來也一派溫文爾雅的樣子,誰知道竟然跟那等市井糙漢一樣打老婆,簡直就是衣冠禽獸,斯文掃地!
孫太醫(yī)因忙道:“那你娘的病情,不是因此又加重了?”
“怎么可能不加重?”孫太太忿忿接道,“哪個但凡有點血性的人,受得了這樣的羞辱?敏敏,你放心,入股的事兒,就包在你師父身上了,他一定會替你說動你師叔答應的,只是一點,從京城到苗疆,千里迢迢,路上會遇上怎樣的艱難險阻,可想而知,所以收益雖大,風險卻也大,萬一……你的銀子,沒準兒可就拿不回來了,你要不,還是先回去與你娘商量商量?”
本來母女倆就手緊了,敏敏這一千兩,還不定是怎樣湊出來的,萬一再沒了,于她們母女來說,不是雪上加霜么?
孫太醫(yī)瞪了孫太太一眼,才道:“敏敏,你師母說得對,此事收益雖大,風險卻也并存,要不,咱們還是再想想別的法子?不然,你拿了這錢,租個鋪子,做點小本生意?雖然來錢慢,但細水長流,長遠來看,反倒更強些。”
許夷光聞言,又是一個苦笑:“師父,我何嘗不知道高收益從來都是與高風險并存的?可我實在太需要短期內,就能錢生錢了,開鋪子做小本生意固然細水長流,卻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所以師父,請您就幫我與師叔說說吧。”
馬上就七月了,許府每年最遲十一月,就得打發(fā)人去碾伯所送東西和銀子,不然李家眾人便連年都過不好,所以她只有四個月的時間籌銀子,四個月,來回一趟苗疆應該夠了,可若是開鋪子做生意,前四個月能保本都是好的,她哪有那個時間細水長流?只能冒險博一把了。
孫太醫(yī)就不說話了,他出身底層,能掙到今天委實不易,當然知道一文錢有時候便能難倒英雄漢,想了想,道:“行,我替你與你師叔說,不過,你娘病著,你們需要用銀子的地方也多,還是留點銀子,湊八百兩送來即可,剩下的二百兩,當師父借給你的,反正如果一切順利,很快你就能還給我了。”
“可是師父,您和師母本就不寬裕……”許夷光大是感動,想也不想便要婉拒孫太醫(yī)的好意。
孫太太已道:“我們再不寬裕,那也比你和你娘強些,這事兒就這么定了。哎,這便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壞處了,你師父當了太醫(yī),便連家里的人也不許開藥鋪,不然,你大師兄開個藥鋪,咱們什么時候都不會缺銀子使。”
正說著,丫鬟來回午膳已經得了,大奶奶問太太擺在哪里?
孫太太便領著許夷光去了后堂用膳,許夷光少不得又與大師兄孫少衍之妻賀氏寒暄了一回,逗弄了他們的孩子一回,待用過午膳后,便辭了孫太醫(yī)與孫太太,要回許府了。
不想剛要動身,二師兄孫行衍回來了,見許夷光要回去了,立刻自告奮勇的要送她。
許夷光與這個濃眉大眼,長相憨實,為人熱忱的二師兄自來處得不錯,當然樂于讓他相送,師兄妹兩個便先后上了馬車,一個在里,一個在外,出了孫府的大門。
“這些日子伯母身體好些了嗎?我瞧師妹瘦了不少,是苦夏鬧的,還是其他原因?不管怎么說,師妹也要保重身體,有什么困難,不方便告訴我爹我娘的,就告訴二師兄,二師兄來替你想辦法……”孫行衍一路上都在側著身子,與馬車里的許夷光說話兒。
待馬車駛上大街后,還時不時的遞個冰碗子豆腐腦之類的小吃食進來,十分的細致周到。
讓隨車的春分忍不住感嘆了好幾次:“二少爺對姑娘可真好!”
如果姑娘能嫁了孫二少爺,夫婿會待她多好自不必說,便是公婆,也拿她當女兒一般看待,除了孫家門第稍微低了一點,真是一門再好也沒有的親事了。
許夷光卻是沒想過嫁給孫行衍,不是她嫌孫家門第低,而是她知道,她父親和祖母,都是絕不可能同意的,他們養(yǎng)她十幾年,就跟種莊稼一樣,好不容易到了收獲的時候,怎么可能什么好處都不回收,便讓別人摘了現成的果實去?
何況她也放心不下她娘,至少也得再拖五六年,實在拖不下去必須得嫁人了時,再考慮婚姻大事,當然不能白白耽誤二師兄。
所以,二師兄的心意,她縱然約莫明白,也只能裝作什么都不明白,師父與師母再好,她與他們,此生也只能有師徒之情,不敢再奢望其他了。
許夷光思忖著,漸漸覺得馬車慢了下來,這才回過神來:“怎么忽然這么慢?”一面問春分,一面已撩起了車窗簾的一角。
這才發(fā)現,原來他們已經到了目的地——正陽大街,全京城最繁華、人流量客流量也最大的地段,也就不怪馬車寸步難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