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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話,說得許宓紅了臉,嬌羞起來:“誰要說親嫁人了,我就要留在家里,陪爹爹和娘……姨娘一輩子,好嘛,我以后在人后也叫姨娘,除非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的叫姨娘娘了。”
郭姨娘點點頭:“這才對。好了,時辰不早了,老太太那邊也快傳午膳了,你快過去吧,省得去遲了,就不好了。”
許宓道:“可姨娘您還沒告訴我剛才到底怎么一回事呢,我就算聽您的不去討公道,總得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吧?”
郭姨娘有事一般不瞞女兒的,女兒和兒子可不一樣,將來嫁人后,婆婆妯娌妾室通房,誰都得防著,不讓她早點接觸到這些,將來豈非很快就會被吃得骨頭渣子也不剩?
所以聽得許宓的話,她雖沒說什么,卻看了一眼紫嫣。
紫嫣便把事情大略說了一遍,末了道:“二姑娘也是可笑,也不瞧瞧太太除了個空頭名分,還有什么,就狂成那樣,等哪天太太撐不過一命嗚呼了,她只能仰著姨娘和四姑娘的鼻息過活,有她哭的時候!”
許宓這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沉聲道:“爹爹不是向來最重規矩的嗎,姨娘雖只是她許夷光的庶母,那也占了個‘母’字,她卻對姨娘這般不敬,等晚間爹爹回來了,我一定要告訴爹爹,讓她好看!”
紫嫣忙附和:“就是,一定要告訴老爺,讓老爺給她們好看!”
郭姨娘卻擺手:“這事兒先別告訴老爺,老爺才給了太太難堪,我聽說,老爺昨夜還動了手,這會兒心里必定多少有幾分后悔與愧疚,若我們在這個當口再說太太的不是,老爺就算再次生了太太的氣,也不會對她怎么樣,反倒會覺得我們多事的,還是等過幾日,有了更合適的時機,我親口告訴他吧。”
說著輕柔的給許宓理了理烏黑柔亮的頭發,“我的宓兒這么漂亮,還這么有才,比她許夷光差了什么?我一定會讓你以許府嫡小姐的身份,風風光光出嫁的!”
那些因為宓兒庶出的身份,就對她視而不見,便是有心聘她回去,也是聘給庶子的所謂夫人太太們,總有一日,她會讓她們后悔曾經的狗眼看人低!
許夷光等胡媽媽回來復了命,知道郭姨娘已經收了銀子,她送銀子去給郭姨娘做綠豆湯費用的事,也已傳開以后,才放心的再次去了李氏的院子。
李氏這會兒吃了她重新開的方子,是真睡著了,她只得自己用了午膳,見李氏睡得安穩,囑咐了吳媽媽幾句,也回了自己屋里歇午覺。
第9章 原來
等許夷光一覺醒來,春分打探到消息回來了,“姑娘,蔻兒雖進不了郭姨娘屋里服侍,不過前兒四姑娘去鄢侍郎府做客回來后,大哭了一場,還與郭姨娘發生了爭執,蔻兒無意聽到兩句,說好似是四姑娘在鄢侍郎府受了氣,所有夫人太太們都對大姑娘、五姑娘贊不絕口,卻正眼也不看三姑娘和她,三姑娘還罷了,她卻是個心高氣傲的,回來便埋怨郭姨娘,當初為什么要委身給老爺做小,郭姨娘如果是正頭娘子,她不就不用受那些個閑氣了?”
春分說著,冷笑起來:“若事情是真的,我倒有些同情郭姨娘了,當初要不是郭姨娘委身給了老爺做妾,四姑娘能有如今千金小姐的好日子過么?享受了郭姨娘做妾帶來的好處,倒反過來嫌棄郭姨娘為什么不是正頭娘子,又想要里子,又想要面子,世上豈能有這么便宜的事!”
許夷光聞言,若有所思,好一會兒才道:“蔻兒還聽到什么沒有?”
春分搖搖頭,“蔻兒就只聽了幾句,紫嫣就出來趕人了,還發了話,誰要是敢出去胡說八道,就撕爛誰的嘴。”
許夷光點點頭:“我知道了,你下去歇會兒吧,暫時不用你伺候了。”
春分便應了“是”,屈膝行禮退下了。
許夷光方繼續思忖起來,許宓只比她小三個月,也已經滿了十二周歲,該相看人家了。
不止許宓,她另外幾個堂姐妹,大姑娘許瑤光,三姑娘許寧,五姑娘許流光,其實都與她年紀相差不大,所以她祖母近來飲宴頗多,應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說來要讓兩戶人家的關系最快的親密起來,聯姻也的確是最好的法子。
她們姐妹,平時在府里倒還顯不出太大的差距來,至少表面上看,大家的吃穿用度,都是一樣的,嫡庶的差距,還不算太分明。
可去了外面,嫡庶之間那種不用說出口,卻比任何時候都能讓人清楚分明感覺到的巨大差距,就真的很微妙,也很明顯了。
尤其許宓還自來心高氣傲,仗著許明孝的疼愛郭姨娘的得寵,還有在許老太太跟前兒的體面,在府里除了大姑娘許瑤光這個嫡長女,其他姐妹,她只怕一個也沒放在眼里過,一個也覺得比不上她,忽然之間,現實卻讓她明白,她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現實毫不留情的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她能承受得住,才真是奇了怪了。
許夷光能想到許宓當時的憋屈與恥辱,也能想到郭姨娘看到她為此哭得涕淚滂沱時的心疼與懊惱。
她的女兒,完美的繼承了她和自家老爺相貌上的所有優勢,漂亮得這府里哪個姑娘也及不上,尤其是她許夷光,何況許宓還不只是生了一張漂亮的臉,她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個真正的才女,除了一個嫡女的名頭,她哪一樣不比她許夷光強出十倍?
既然女兒只缺一個嫡女的身份,那就想方設法把女兒變成嫡出的就是。
反正太太也是除了一個正室的名頭,什么也比不上她,她有老爺的寵愛,有老太太撐腰,有不算豐厚、卻絕對遠勝于太太的嫁妝,還有雖然只是過繼來,卻孝順母親,尊敬她這個姐姐,能干上進的弟弟,侄兒也進了學,指不定過幾年就是秀才老爺舉人老爺了,她哪一樣不比太太一個罪臣之女、破落戶強?
所以她為什么不能取太太而代之,成為二房真正的女主人,那樣她的兒女,自然都是嫡出的了,不是嗎?
許夷光想著,嘲諷的勾起了嘴角。
所以郭姨娘才會忽然之間,再也忍不住打破了嫡庶兩房之間,微妙的平衡?反正她娘也病著,指不定被她父親一氣之下,病情就越發的加重了,然后,一命嗚呼了呢?
倒是打得好算盤,只可惜她忘了一件事,許家自詡清流人家,輕易是不會扶正妾室的,前世還是因為她在祖母病重時,割了自己的肉給祖母做藥引,讓祖母的病真的好了起來,祖母發了話,才扶正了她的。
這一世,有她許夷光在,郭姨娘是想再次割肉給祖母做藥引也不可能,想以陰微的手段間接的害她娘也不可能了!
“姑娘,我回來了。”
外面忽然傳來谷雨的聲音,許夷光應聲回過神來,揚聲道:“進來吧。”
谷雨便撩簾進來了。
許夷光見她熱得兩頰通紅,忙道:“怎么不先回去換件衣裳,喝碗綠豆湯,涼快一下再來?”
谷雨笑道:“這不是怕姑娘等孫太醫的回信等急了嗎?”
說著,自懷里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來,“太醫說了,里面除了他老人家的回信,還有一本他新近才得的古醫書,他已看過,并讓人抄錄了一本了,讓姑娘也抄錄一本留著,平時無事時多看看,沒準兒將來就有派上用場那一日呢?”
許夷光聞言,忙拆開了信封,果然里面除了她師父的回信,還有一本薄薄的,書頁都發黃破損得有些不能看了的小冊子。
她先顧不得看信,先翻起書來,見上面都是些至少她聞所未聞的病癥與方子,知道得靜下心來抄錄鉆研,便小心的收起來,看起信來。
孫太醫先是肯定了她開的方子都對癥,但也指出了她在劑量上的一些不足,另外讓她后日去他家一趟,他要提前給她授課,然后他就要準備隨御駕去承德的圍場狩獵了,至少也得一個月才能回來。
許夷光也正打算出一趟門,一是去請問自家師父,有沒有什么錢生錢的法子,二嘛,就是去郭姨娘兄弟的鋪子上走一遭,看要怎么打蛇打七寸的好好“回敬”郭姨娘一番,恰好孫太醫也讓她后日去他家,倒是正合適了。
傍晚,許夷光前腳去了李氏屋里,后腳郭姨娘便帶著許宓也過來了。
李氏吃了兩次藥,覺得身上好了些,便讓人請了郭姨娘和許宓進來。
郭姨娘對李氏一如既往的恭敬,一進來屈膝行禮后,見吳媽媽正喂李氏吃粥,便立刻上前接過,自己喂起李氏的,服侍得十分的細致周到,一點也不比吳媽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