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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逸平安歸來的消息很快傳遞給了陳進興。與此同時,梁州也收到了太后的傳書:已與河北三鎮談成合作,不日即將出兵昭義、淮西。
就在梁州上下一片歡騰的時候,徐太妃也接到了陳進興要求親赴梁州的親筆信。
雖說并非親生父子,但陳進興和陳守逸畢竟相處了這么些年,感情算得上深厚。養子大難不死,他想要見上一面亦是人之常情。何況……徐九英捏著太后的書信深思,也是時候考慮下一步的計劃了。因此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同意了他的請求。
十多日后,陳進興抵達梁州。
一抵梁州州城,他便來拜謁徐九英。
陳進興是徐太妃母子最大的支持者。故而見面時徐九英對他格外客氣,甚至親手為他剝了個桃。陳進興長袖善舞,與她倒也言談甚歡。只是久坐多時仍沒看見養子的身影,他不免露出幾分疑惑之色。
“姚潛今天送了帖子過來,”看出陳進興的心思,徐太妃一邊將桃子遞給他一邊笑著解釋,“說是有事情要和陳守逸商量。他這會兒還沒回來呢。”
陳進興接過桃子,失笑道:“姚都使倒是挺看得起他。”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徐太妃的心思。她垂下眼睛,一時沒有接話。
陳進興最善于揣摸人心。一個低眉的動作足以讓他察覺到異樣。他拿著桃子沉吟了一會兒,小心開口:“莫非太妃有什么煩心事?”
“有件事……”雖然徐九英看來有些遲疑,她還是把話說出了口,“正好想和中尉商量一下。”
在西川時,姚潛就對陳守逸頗為欣賞。這次陳守逸回歸,除了徐太妃和陳進興,就數他最為欣喜。這段時日,他不時邀請陳守逸過府,飲酒敘話。
雖說對姚潛有過敵意,但是放下曾經的偏見,陳守逸也承認姚潛談吐不俗,為人磊落,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
因為相談甚歡,直到日暮之時,陳守逸才從姚潛府邸回返。一回到居所,他便從下仆口中得知陳進興已經抵達的消息。與養父將近一年未見,陳守逸也頗為掛念,問明陳進興仍在徐太妃處,他便一路尋了過來。
剛走到門口,他就聽見里面陳進興的說話聲:“這件事老奴并不贊成。”
緊接著徐太妃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之前一直抱怨,說我不該把神策軍分出來交給姚潛的人又是誰?”
“老奴這也是為太妃打算,”提起此事,陳進興也只能賠笑道,“姚都使人品固然可敬,但神策軍是太妃最大的助力,落于外臣之手,究歸不妥。”
“所以我才和你商量嘛,”徐九英道,“你自己說,要不是姚潛,梁州能堅持到現在嗎?當時是什么形勢,你不是不知道,我總不能為了自己把持神策軍就把梁州放棄了吧?他要兵馬,我只能給他。當然,你的考慮也有道理。兵權的確不能全交給姚潛,可是沒他領兵又不行。最好的辦法就是仍讓他帶兵,但是在他身邊安插一個可靠的人監視。現在正好有一個你我能夠放心、姚潛又很信任的人,豈不是正好解決了這個問題?”
陳進興嘆息:“可是前線兇險。這孩子經歷這么多磨難,好不容易才平安回來,叫老奴如何開得了這個口?何況……容老奴說句得罪的話,這么多年他為太妃賣的命還不夠嗎?一定要折騰出個三長兩短,太妃才滿意么?就算太妃不在乎,老奴還指望他養老送終呢。”
徐九英不說話了。
屋內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陳守逸等了許久,料想不會引起室中人的疑慮了,才抬起手,輕輕敲了下門。
***
親眼見到養子無恙,陳進興的喜悅之情溢于言表,拉著他噓寒問暖,自然也免不了細細盤問他死里逃生的經過。
陳守逸也如回答徐太妃時一樣,隱去了重傷的部份,只揀了緊要的地方作答。
饒是這樣,陳進興仍聽得唏噓不已,愈發堅定了不能再讓陳守逸靠近前線的想法。
父子倆說話的期間,徐九英卻一反常態,幾乎沒怎么開口。直到陳守逸數次呼喚,她才回過神:“什么事?”
“父親與奴婢許久未見,晚上想與奴婢小酌幾杯,不知……”
“你們這么久沒見,當然應該好好聚一聚,”徐九英笑道,“我這邊橫豎沒什么事,你也不用再過來了。”
陳守逸向她深深一揖:“多謝太妃。”
父子倆臨去之前,徐九英又想起一件事,叫住他們:“雖說你們難得相聚,不過晚上也別過于貪杯。明天最好還是與姚潛碰個頭。要知道一旦河朔出兵,局面就會大變,后面怎么做,大家還是盡早商量出一個計劃為是。”
兩人點頭應下。
次日一早,陳進興父子如約與徐九英、姚潛齊聚一堂,商討河朔出兵以后的行動方案。
姚潛率先提出,應趁河北出兵,昭義、淮西回援之際全面反攻,一舉將東平王的勢力趕出梁州。只要梁州能夠鞏固,奪回京畿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在座之人都明白梁州的意義,沒人會對這個計劃持有異議。而梁州的軍政,姚潛無疑是最有發言權的人。在他侃侃而談的時候,陳守逸卻不時望向徐九英。表面上徐太妃似乎在很認真地傾聽,但是陳守逸看得出她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