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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見姚潛和陳守逸走過來,都有些奇怪。為他們引路宦官將景云閣中發(fā)生的事對諸人敘述了一遍。中原球手聽完,都很佩服兩人的勇氣。只是在看清陳守逸身上的的宦官衣飾時,所有人都是一怔。
但此時不是講究身份的時候,等醫(yī)人固定好傷者的斷骨,并讓人用擔架將他抬出場外后,中原球手便紛紛向兩人圍了過來。
姚潛不慌不忙地向他們拱手為禮,接著讓人請來管理馬匹的胥吏,指著陳守逸道:“煩請為這位中貴人挑選溫順的馬匹。”
“且慢。”陳守逸卻在此時出聲。
“中貴人有何吩咐?”姚潛溫和地問。
陳守逸客氣地說:“如果可以,奴婢想自己去馬廄挑選。”
姚潛微微踟躕,但他最后還是尊重陳守逸的意愿,請他自便。
陳守逸一笑,跟著小吏向馬廄去了。
姚潛在他走后,接著向眾人道:“戎使氣焰囂張,無非以為我國中無人,孤兒寡母好欺負罷了。中原若輸此戰(zhàn),以后與西戎打交道時必會更加被動。這場比賽關系到的不僅僅是國朝的顏面,還請諸位打起精神,贏下此局。”
中原球手早就積攢了一腔怒氣,立刻便有人按捺不住地問:“都使可有克敵之法?”
姚潛道:“戎人身材高大,沖擊力強,氣勢上確實驚人。”
聽他此言,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立刻低落下去。
“但是,”姚潛卻忽然來了一個轉折,“據(jù)某剛才觀察,他們運球的技巧并不高明,打球之時也是各自為戰(zhàn),幾無配合。擊鞠之道,并非全靠力量。列位皆是馬球供奉,技巧上應遠勝他們,若能善用優(yōu)勢,必有取勝之機。”
有他這幾句話,球手們的斗志又高昂起來。
“聽憑都使安排。”一陣交頭接耳后,有個球手代表所有人道。
姚潛點頭,開始向眾人講解他的布局,并根據(jù)他的戰(zhàn)術重新排定上場的人選。
“不過那位中貴人……”做好安排后,又有人吞吞吐吐地表示了對陳守逸的疑慮。
姚潛也看向陳守逸。后者已挑了一匹個頭中等,體型、皮色卻極漂亮的黑馬,正在一旁試用鞠杖。
“這位中貴人激怒了贊松小論,”姚潛道,“戎人一定會接到指示,向他出手。還請諸位多加留意,莫讓他們得逞。”
眾人聽說,知道必得帶上這個累贅了,不約而同地嘆息一聲,卻沒有再表示異議。
姚潛這才向陳守逸走去。
他們說話的時候,陳守逸已挑出了趁手的鞠杖,拿在手中揮支。他余光瞥見姚潛,對他恭敬一笑,退到一旁,彬彬有禮地請他挑選鞠杖。
“一會兒上場,中貴人不必與他們正面交鋒,”姚潛卻沒有動,反而走近他,溫和地說道,“幾位供奉會隨時留意中貴人的情形,中貴人可放心待在后場。”
“姚都使,”陳守逸正色道,“恕奴婢直言,此局關乎國朝顏面,須得全力取勝,讓他們分心保護奴婢并非明智之舉。”
“可是……”
陳守逸看出他的顧慮,微微一笑:“不必擔心我。”
不待姚潛說話,他利落地翻身上馬。桿隨手動,輕輕巧巧就將球挑了起來。接著隨手一揮,那球便向半空飛去。與此同時,人也策馬沖出,在球下落之際,飛馳而至,抬手又是一擊,讓球再度躍向空中。只見他來回奔躍擊鞠,初時似乎尚有生疏之感,十數(shù)次后他漸漸得心應手。拳頭大小的彩球在他杖上騰挪跳動,竟無一刻落地。
在場之人無一不是高手,如何看不出這是極高明的球技,絕非一朝一夕可以練就。這宦官究竟是什么來頭?
不多時陳守逸熱身已畢,在諸人吃驚的目光中馳回場邊。靠近姚潛時,他右手一勒韁線,那馬低鳴一聲,生生停在了姚潛面前。接著,他換用右手勾住韁線,左手微抬,手心向天,半空中的彩球剛好落入他掌中。
他托著彩球,居高臨下地俯視姚潛。一人一馬正巧立在背光之處。耀目的陽光為他們的身影染上一層濃重的金色。姚潛仰頭,卻看不清陳守逸此時掩藏在金光之下的面容,但他想絕不會是平日里的恭順表情。他能感覺到,某種隱藏了很久的東西正從這宦官身上脫鞘而出,盡露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