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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明記得自己拖著一副遍體鱗傷之軀坐等大限將至啊。
這時,房門被人推開,余平端著一大碗魚粥小心翼翼的踱進(jìn)來,一眼瞅見了桌前的葉麒,整個人先是一愣,再是一喜,“賀、賀公子……你醒了?”
“余平?”葉麒整個人僵在那兒,聽對方稱自己賀公子,只覺得自己腦子有些轉(zhuǎn)不過彎來,“你怎么在這兒?”
“我……”余平剛要回答,看到葉麒光著腳站在冰涼涼的地面,哎呀一聲,忙上前將手中的熱粥放下,將葉麒推回了床榻上,“我這盼星星盼月亮的,總算把您給盼醒了,怎么就下地了?”
“盼星星盼月亮?”葉麒一臉懵然,試探問道:“余平……我、我這昏迷幾年了?”
余平聞言險些沒給空氣噎著,“啥?”
“我問……我昏迷多久了?”
見余平訥訥伸出食指與中指,葉麒眨了眨眼,“兩年?”
“……兩天。”
這下輪到葉麒被噎住了。
他素來神思敏捷,腦子轉(zhuǎn)得比車轱轆都要快,眼下愣是慢了好幾拍——連活神仙紀(jì)北闌都勸他早做打算,那病體殘軀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間就復(fù)原個七七八八?
“我們聽公子的吩咐派人殺進(jìn)去,師父說您被人帶走了,我便帶著遲光他們一路下山去找,總算沒遲一步……”
余平在一旁絮絮叨叨,葉麒糨糊般的腦子滾過前一日里發(fā)生的種種,忽然間,一種模模糊糊的可能性一閃而過,還沒來得及變得清晰,心開始重重跳了起來,他猛地打斷問道:“那位姑娘人呢?”
“哪、哪位?”
“就是那個一開始被我們錯認(rèn)成明月霏的姑娘,”葉麒道:“你們找到我的時候,沒看到人?”
“人……”余平為難的皺了皺眉頭,“人好像被五毒門的人帶走了。”
驟然吊起的心又猝不及防的沉了下去。
余平看他的表情,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將那夜遇到五毒門女弟子的始末說了一遍,葉麒聽到最后,臉色已經(jīng)難看到不行,只聽余平道:“……后來符大人就命我們先將您送出雁境,以免大雁的軍馬追來就更不好收拾了。”
“所以,也是符宴歸告訴你們我的身份的?”
余平聽葉麒直呼符大人其名,不由怔了一下,點點頭,“眼下攻沙州城的兵馬也都開始回退了,明月舟經(jīng)此一挫,必定不會善罷甘休,符大人囑咐我們一定要將您平安帶回建州與賀家軍匯合,朝廷的援軍也會很快趕赴來的。”
“這番話,想必也是他叫你說的吧。”
余平嗯了一聲,頗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若不是符大人提醒,我都不知道你……您竟是賀公子本人……我之前還跟你動過手,實在是……”
葉麒不想聽余平廢話,套上鞋襪披上外套就要往外走,余平忙不迭跟上,吃驚道:“您這是要去哪?”
“去趟五毒門。”
“什、什么?!這萬萬使不得啊!那五毒門……”
“五毒門是什么地方我比你清楚,”葉麒見余平攔在跟前,無奈嘆一口氣:“人我是非救不可的,再擋路,我連你也揍。”
“不是,”余平忙解釋道:“我想說,五毒門那邊,符大人已經(jīng)親自率兵前往了,公子不必太過心急。”
葉麒詫異頓足,“他們?nèi)ノ宥鹃T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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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峽深處,前臨羌水,背依崇嶺,山脊之外湟水流域,朝北是雁,往南是夏。
這參狼村本該一塊空靈的風(fēng)水寶地。
打從五毒門據(jù)地為王,周遭村落的羌民也都跑的差不多了,還有些出去討不著生計的只好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留下來效命,短短幾年下來,整個參狼谷成了五毒門的一家之所。
照理說五毒門處于夏雁之縫,不論是東夏還是北雁,哪一方皆可領(lǐng)軍將這塊地一并吞了,但這十年來饒是兩邊斗個如火如荼,五毒門仍獨善其身的過著世外桃源的日子。
就仿佛,有什么東西令人忌憚似的。
兩個月前,五毒門門主南嬰練功暴斃,其女南絮繼任門主之位,據(jù)說論毒辣手腕,比之同是從五毒門出去的明月霏,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一點,長陵倒是感同身受。
她初來乍到,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愣是看著一個大姑娘被投入大鍋中活活煮死,縱是再見多識廣,也難免驚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個叫小丘的姑娘哭了一夜厥過去了,余外四個也嚇的花容失色,長陵問了好半天,就探出了這巢穴的大致所在,南絮的事還是她貼著墻根聽看門的閑侃硬琢磨出來的。
鍋里的水早就燒干了,整個囚室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長陵盡力的讓自己再鎮(zhèn)定一些,強(qiáng)迫自己想出一個可行的逃脫辦法——然而想了一整夜,結(jié)論只有四個字。
沒有辦法。
她不知中了什么毒,渾身上下使不出一點勁來,試著運了幾次功都探不到半點內(nèi)息,南華針也不在身上。
這一回不比在墓王堡,也不比在大昭寺,沒有武功,沒有可利用的人,沒有足夠籌謀的時間,最為糟糕的一點是……她不再是旁觀的那個了。
“嘎吱”的推門聲再度響起,幾個姑娘戰(zhàn)栗的抱作一團(tuán),外頭的日光滲了進(jìn)來,長陵微微睜開眼,看著兩個五毒門女弟子走到自己跟前:“到你了,跟我們走吧。”
長陵是想自己走來著,奈何這毒太過霸道,壓根連站都站不起來。兩個女弟子習(xí)以為常的架她起來,拖拖拽拽行了一小段山路,到了一棟土堡前停了下來,示意守門的進(jìn)去通報。
長陵舉目望去,這種土堡四角規(guī)整,連瓦礫都是封閉式的,從正門進(jìn)就得從正門出,偷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念及于此,長陵又暗暗嘆了一口氣,她不是怕死之人,生平頭一次落到這種任人宰割的境地,實是很難習(xí)慣。這時,里頭的人匆匆奔了出來,對那兩個女弟子道:“都備好了,門主讓你們把她送進(jìn)去。”
長陵本以為南絮要折磨人,怎么著也得選個鬼剎陰森之地,最起碼也是個煉丹房之類的地方,當(dāng)她被拖進(jìn)一個似模似樣的廳堂時,還略微詫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