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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中原越家軍的首將,是個連雁人聽了都心驚膽戰(zhàn)的傳奇人物。”明月舟的眼神難掩尊崇之色,“他名揚天下時我才十歲,記得好幾次雁軍出征入攻中土,皆是斗志昂揚而去,敗興而歸,那些將士無一不懼越長陵,無一不敬越長陵。”
“喔?你們既敗了數(shù)次,怎么不恨反敬了?”
明月舟一笑,“我們大雁男兒對強者最為敬重,我兄長說過,那越長陵行事光明磊落,從不屑使用南人那些陰險手段,是戰(zhàn)敵但絕非仇敵。我當(dāng)時雖還年幼,立志有一日能在戰(zhàn)場上與他一戰(zhàn)……哪知沒過兩年他就死了,至今都無緣一見。”
火堆啪嗒響了一聲,長陵的眸中亮了一坨火光,然后又黯淡了下來,嘴邊牽起一絲嘲諷之意,“他既有你說的那么厲害,又是怎么死的?”
明月舟搖了搖頭道:“中原的人都說他是被我們雁軍圍攻而戰(zhàn)死,可我們雁軍的主力軍都在那場戰(zhàn)役后全軍覆沒了,僥幸回國的將士也都對那戰(zhàn)忌諱莫深,他到底是如何死的,倒是不得而知了……”
“不得而知?”
她在眾目睽睽而死,當(dāng)著千軍萬馬的面,怎么會有人“不得而知”?
明月舟神思猶在追憶那段“傳奇”,未察覺到長陵變了的顏色,喟嘆道:“若不是十一年前的那一戰(zhàn),如今中原天下保不齊就不姓沈了。”
長陵渾身一顫。
她心底驀然升起了一股連想也不敢想的念頭,她難以置信的凝著明月舟,“你說……當(dāng)今中原的皇帝姓沈?”
明月舟蹙起了眉,奇道:“你……你不是中原人么,難道不知東夏的皇帝姓沈名曜?”
作者有話要說: 小個劇場:
——沈曜:身為搞垮主角的主謀,我大概是本文中最沒有存在感的反派了。
——老付:哦,那是因為大家都把賬算在我身上了 = =。
——小賀:大家約莫都覺得是我拿下了江山……完蛋了雙手空空不知道拿什么和我陵妹交差。
——長陵:誰叫我妹?
第十二章: 錯認(rèn)
一霎時,長陵幾乎以為自己聽錯耳了。
“沈曜……是當(dāng)年洛陽沈家的公子沈曜?”
“你連洛陽沈家都知道,那怎么會沒聽過……”
他沒有往下說,心中隱隱猜測長陵是離開中原已久,是以消息閉塞,不知外頭風(fēng)云變幻。
明月舟道:“不錯,當(dāng)年四大家族逐鹿中原,不論兵力還是財力沈家都遠不及賀越兩家,但偏偏奪下了中土的半壁江山。”
長陵怔住,心口處宛如鉆入密密麻麻的針眼,一跳一跳的跟著驚悸。
沈、曜。
怎么可能會是他?
沈家主事沈天南第一次帶著自家公子前來拜訪越家時,她甚至沒有留意到他。
四大家族中,沈家唯一的優(yōu)勢是沈天南在江湖中至尊地位,他奉上半數(shù)兵權(quán)以供長盛驅(qū)使,又刺殺北雁太子為投名狀,終取得了越家信任。
不過,即使兩家結(jié)盟,長盛逐漸與沈曜交好,她也未覺得此人與其他貴家公子哥有何分別——談吐守規(guī)守矩,武功不好不壞,連王家的公子都比他耀目。
后來沈天南有意讓兒子擔(dān)盟主之位,從而協(xié)助越家爭天下。武林盟主沒有世襲的傳統(tǒng),欲得其位必先拿下武林大會之頭籌,長盛思慮之下,便派長陵前往相助。
長陵是不大情愿的,依她的意思,這位置還是自己去奪比較穩(wěn)妥——只是她若擔(dān)了盟主之位,怕就沒人能為越家軍沖鋒陷陣了。
故而,越沈兩家既為盟友,自無不幫之理。
為替沈曜打探對手虛實,長陵一人一劍,由南至北挑戰(zhàn)武林十幾大名門正派,除了少林、武當(dāng)拒絕比試,短短半年,她以全勝記錄結(jié)束了此趟旅程,江湖中人一傳十十傳百,她也從此打下了“英雄冢”之名。
她將克制各派的獨門招式悉數(shù)教予沈曜,并在武林預(yù)賽上替沈曜掃去高手中的高手,終助沈曜一路闖五關(guān)斬六將殺入決賽。
誰知決賽之日魔教的人居然趕來踢場,她索性將計就計,與魔教之人打個天花亂墜,假裝受傷退出,讓沈曜撿了個便宜。
她本可以按照原來約好的故意輸給沈曜,之所以臨時變卦,為的是要天下人都知道,沈曜拿下盟主之位靠的是運氣,而真正實至名歸的天下第一是她越長陵。
縱然后來沈曜得以號令群雄,掙得一片大好名聲,她也從未把他放在眼里。
在她看來,別說英雄,他連個梟雄都算不上。
直到泰興一役慘遭背叛,長陵醒轉(zhuǎn)后亦想過許多次,始終以為他是投靠了雁軍,莫能真打出個什么名堂。
然而明月舟卻告訴她,沈曜是當(dāng)今東夏國的天子……
世上豈有如此荒唐之事?
“據(jù)聞是在越家兩兄弟陣亡后,沈家軍僥幸逃脫,并拿著越長盛的親筆書信以復(fù)仇之名號令越家巴蜀四郡的兵馬反撲泰興,把我們雁軍幾乎全給剿了……后來,我大雁元氣大傷,不再進犯,那越家軍也就逐漸歸入沈家麾下,此后,沈曜越戰(zhàn)越勇,深得民心,再一路披荊斬棘滅了前梁余孽,沒兩年便拿下了汝南臨漳之地,建都鄴城,創(chuàng)國號為東夏。”
明月舟自顧自的說,沒注意到長陵愈發(fā)蒼白的面容,卻聽她深吸一口氣,問:“東夏……這么說,還有一個西夏?西夏的皇帝又是誰呢?難道是賀家……”
說到賀家,明月舟嘴角一撇,搖頭道:“據(jù)說當(dāng)年賀家起了內(nèi)訌,自顧不暇,等他們回過味來大局已定,迫于形勢也只能投誠沈家了……至于那西夏的皇帝名叫元玨,說來還是前梁的皇儲,不過也就是半個傀儡皇帝,真正手掌兵權(quán)的是大都督魏行云……”
“魏、行、云?”
“你也知道他?”明月舟道:“我聽說……魏行云在叛了越家軍之后就一路退兵向南,因緣際會下救下了元玨,擁為新君,招攬了不少前梁舊部為他所用,是以才有現(xiàn)在這南北對峙之勢……”
他話音方落,忽聽“噗”的一聲,但見長陵一口鮮血噴涌而出,卻是怒極之下的心頭血。
明月舟連忙扶住她,見她額角冷汗涔涔,眼皮已不堪負(fù)重的垂下,急道:“你這是怎么了?”
長陵拽著胸口,覺得那處被什么東西狠狠的一撞。
她仿佛看到了那個助沈曜步步高升的自己,又看到了與付流景結(jié)拜的自己,還有泰谷溝她將越家前鋒軍交由魏行云手中獨自離去……記憶中一幀一幀的畫面如煙霧般飄散而過,一切都開始模糊起來,像跌入了萬丈深淵,天地都陷進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