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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面人乍聽楚天素三個字,身形稍稍一晃,只是那面具只露了一雙眼一張口,長陵瞧不出他是何反應,看他不說話,以為他心中對自己尚有疑慮,正待解釋,忽聞不遠處傳來幾個急促的腳步聲,有一個獄卒諂笑著道:“大人,您要找的人就在那道兒底的最后一間。”
長陵倏然抬頭,什么人選在這時辰前來探監(jiān)?
腳步聲愈來愈近,約莫有三四個人朝這兒走來,長陵正猶豫著能否將來人一鍋端了,此時鐵面人飛快的踩滅地上的火把,又迅速的扣上鐵牢的鎖扣,將她推到墻的一角去——
來人已至牢門之前,鐵面人本要到回板床邊去,待瞥見牢前之人呆了一瞬,下一刻猛地撲向前去,但一門之隔阻了他的勢頭,他雙手緊緊握住鐵欄,兩根欄桿剎那間被他掰出微微彎度,嚇得獄卒連連倒退,仿佛擔心他馬上就會破門而出將他們統(tǒng)統(tǒng)撕碎。
鐵面人如惡狼般兇悍的看著來人,喉間發(fā)出“嗬嗬”的聲響。
長陵目光轉動,她所站之地是一處死角,既看不到牢門,更看不到究竟來者是誰,她屏氣凝神,只聽一個年輕的男子聲音道:“不必擔心,他也就剩這點能耐了?!?
說話的人字正腔圓,不似這里的其他人那樣聱牙戟口,她眉頭微微一蹙,憑直覺感到此人的身份不容小覷。
長陵當然看不到,來人一身紅袍錦衣,腰間系著一枚羊脂白玉,尊貴異常。他負手而立,看著鐵面人探出的手離自己只有咫尺之距,絲毫不以為意,朝身旁的護衛(wèi)以及獄卒別了別頭,示意他們退下,“我有話要單獨和他說。”
護衛(wèi)猶豫一瞬,將手中油燈掛在墻敦之上,轉身退下。來人見他們遠去,這才重新上下打量著鐵面人的滿目瘡痍,眼角浮起一絲詭異的笑意,“三弟,幾日不見,做階下囚的滋味可還受用?”
鐵面人顫著唇張了張口,卻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那人見了,佯作恍然的神情,撫掌笑道:“是了,我忘了你說不了話,平日里你總是那般能說會道,這兒忽然安靜了,倒讓二哥我不太習慣吶?!?
長陵怔住。
二哥?
“你不必這么看著我,我來,是來看你最后一眼,你要走,總不該走得太過無聲無息?!?
鐵面人幾次用力的晃動監(jiān)獄的牢門,眼里盛滿了濤濤殺氣,如果眼神可以化為實質,對面那人早已被捅個千瘡百孔了。
那人負袖側身,不再惺惺作態(tài),冷笑道:“不必白費力氣了,你戴著這個鐵骷髏,就算你那些驍勇忠心的部將站在跟前都認不出來了……呵呵,如今所有人都在還都城尋找你的下落,任憑誰能想得到堂堂大雁的……怕是就連你自己都想不透究竟是哪一步出了疏漏才會淪落至此罷?”他這里停頓了一下,卻略去了鐵面人的名號,長陵心念一動,但聽那人緩聲道:“告訴你實話也無妨,此次與我合作之人乃東夏國賀瑾之,你得罪了誰不好偏要得罪他,唉,那就怪不得二哥順水推舟,賣了這個人情給他——”
那人在牢門前來回踱了幾步,“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反正你中了三魂三魄散,過了今夜你會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鐵面人粗重的喘著氣,凝聚的眸光逐漸的在渙散,鐵盔面具已掩蓋不住他渾身上下透著的那股絕望。
“念在你我兄弟一場,我會交代人為你留一條全尸,喔,當然,要是讓這墓王堡堡主得知你的身份,那我就不敢保證他會不會鞭尸了……”
那人說完話仰頭笑了起來,待轉過身時臉上的笑意倏然消逝。
鐵面人想要伸出手去抓他,他輕蔑的冷哼一聲,錯身踱離,走出幾步,回頭望了望身后無盡的黑暗,眼神莫名掠過一絲不忍,但最終沒有轉頭,只道了一句:“三弟,黃泉路上,要恨就恨你自己太過妄自尊大,才會令所有人都與你為敵?!?
作者有話要說: 男二出場。撒個花兒~
第七章: 逃殺
長陵默不作聲的在角落里聽完了那些話,實在理不清這其中的錯綜復雜,只猜測這鐵面人在雁國是號人物,不知是什么緣由被悄無聲息的送上這兒來扣了鐵骷髏,更把他弄啞了叫他無法求助于人。
那人已走了許久,他始終巋然不動的站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由于光線黯淡,從長陵的角度看去,他的身影在微弱的光影中顯得壓抑至極。
長陵沉吟片刻,將手中瓷瓶遞給那人:“三魂三魄散的解藥?!?
那人轉過身來,抬眸直視自己,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瓷瓶,長陵道:“楚婆婆知你中毒,誘敵讓自己身中同樣的毒箭,依癥狀調制出解藥的分量,你且放心,她服后已然無恙?!?
鐵面人意味不明的瞥了她一眼,嘴角突兀勾起一絲冷笑,渾然并沒有接過的意思。但他沒有阻住去路,反而坐回床板邊,一副任君自由來去的架勢。
長陵微微感到訝異,她能察覺到來自鐵面人的敵意,但不像是針對她——他對楚婆婆心存芥蒂,這才連解藥在手也無動于衷。
如長陵這種自矜自傲之人,哪有閑情去關心這祖孫倆的來龍去脈,更沒有苦口婆心的耐心,她既覺此人連自己都不想活命,又何必多管閑事操那份心。
她將解藥放在桌上,踱至牢門前,干凈利落的開了鎖,正想離開,忽聽那鐵面人悶哼一聲,倒在木床上抽搐發(fā)顫。
長陵指尖在牢鎖上頓了頓。
她猶豫了一瞬,旋即回身抓起解藥,硬生生的灌入那人口中。
這一系列動作她做的是行云流水,等鐵面人回過神來時,她已離開地牢,只落了那個草蟒編在地上。
鐵面人彎腰撿起,捧在手心里許久許久,一雙瞳仁幽暗深遠,透不出一點亮。
回到山洞時天已破曉,楚天素見到長陵平安歸來,心焦如焚地問,“如何了?”
“他已服下解藥,只不過……”
“什么?”
長陵問:“他當真是您的外孫?”
楚天素被問懵了,“我,我騙你做什么?”
長陵夷猶片刻,便將在牢中所聞所見言簡意賅的復述了一遍。
楚天素聽完了之后臉色一片慘淡,整個人比外頭的天還要陰沉,她顫顫悠悠走到洞口,看著云層重重疊疊,風雨欲來。
“我……害死了阿舟的母親,沒想到都過去這么久了,他還恨著我?!?
楚天素垂下了頭,枯槁的雙手扯著衣袖,她開始述說一個長篇大論的過去。
長陵坐在一旁,聽到最后,倒覺得這分明是三言兩語說的清的——
楚天素曾育有一兒一女,約莫在兩個娃七八歲的時候遇上了水災,她為救兒子眼睜睜看著女兒被大水刮跑。沒料想多年后與女兒重逢了,女兒嫁給了雁國極有威望之人——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女兒不僅不記舊怨,還將父母兄長一齊接去共享榮華。
哪知沒過上幾年好日子,楚天素那當大夫的兒子闖禍治死了皇族貴人,于是連同她二人以及兒孫一家,都給發(fā)配到了雁回山墓王堡之中。
再后來,她聽聞她的女兒也受到了牽連郁郁而終,只余她外孫孤苦伶仃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