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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3日
三.洪霞
剛剛發生了什么?時間太快,我的大腦一時處理不了。除非我的花癡已經走火入魔,不然我發誓朗叔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我看不到鏡片后的眼神,但卻可以感覺到那眼神熱烈而饑渴,要不是隔著幾步遠,我已經被他吞到肚子里了。
幸虧香香還在旁邊發脾氣,我深吸一口氣,讓瘋狂的荷爾蒙平靜下來,然后拖著箱子和他們父女一起從地下停車場走到電梯廳。我們住在花園小區一棟躍層公寓樓,一層兩戶人家,香香家靠西,我們家靠東。電梯層層向上,大家誰都沒說話,只是看著顯示板上閃爍的數字漸漸上升。他們父女倆之間劍拔弩張的態度,或者說朗叔和我剛剛在停車場不可思議的對望,都讓橋箱里的氣氛緊張得像隨時要爆炸。
電梯一到十五樓,我迫不及待跨出去,還沒到家門口就大喊一聲:「爸媽,我回來了!」
家里大門敞開,門口的走道上已經擺滿一排大大小小的紙箱。因為這一層就只有朗叔和我們兩戶人家,而且箱子很快將被托運,沒人介意我們暫時使用公共空間。我跨入屋里,將手上的東西和眼鏡一股腦放到角落。
「樓上,小霞。」媽媽喊道。
大件家具已經早兩天托運離開。雖然做好準備,然而在這里住了一輩子,乍看到熟悉的房子變得如此空曠還是讓我吃驚無比。直到此時此刻,和這個家告別的事實終于像鐵砧落在心口,對我造成的沖擊如此之大,根本無力招架。我的喉嚨好像被塞了個石頭,說不出話,挪不動步子。
爸爸手里拿著一個盒子走下樓梯,「嗨,小霞!」
他把盒子放在腳邊,給我一個緊緊的擁抱,「你這路上可是花了好長時間?!?
「嗨,爸爸?!刮倚χ乇改负芸炀蜁x得十萬八千里遠,心里忽然萬分舍不得。
「堵車么,關鍵是走路上還爆了胎?!?
「你沒打電話嗎?」
「當時剛好和香香在說話,所以她和她爸爸幫我搞定了!」
「嗨,小霞,那可真是要多謝他們父女呢?!箣寢屢矎臉巧舷聛怼?
「嘿,媽?!刮易呱锨坝纸o她一個擁抱。
媽媽穿著一條平展的卡其色褲,一件淡紫色的休閑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妝也很漂亮。即使是收拾房間,媽媽的樣貌也無懈可擊。她很傳統,但并不保守,從她的理想到家居裝飾、從衣服到興趣愛好,都中規中矩又不失潮流。
我有這世上最好的爸媽,對我嚴格的同時也非常寵愛。
我其實不是個乖巧省心的孩子,記得五歲時參加游泳班,媽媽本意只是讓我鍛煉身體,可我卻瘋狂迷上游泳,教練也認為我是可造之才,十來歲就開始參加大賽并取得好成績。就這樣,我連初潮還沒來呢,爸媽就不得不為我的人生做出重大決定。
然而,我在游泳專業隊還沒待夠半年就告訴爸媽不想繼續游泳了,倒不是抱怨集訓辛苦,而是封閉的環境和獨斷專行的訓練模式讓我非常不適應。原本以為爸媽會對我的輕易放棄大發雷霆,然而他們不僅沒有絲毫責怪,而且毫無保留支持。就這樣,我和近在咫尺的全國比賽說了再見。
對我的操心還沒完,上初中后老師很快發現我的數學天賦,然后我又開始為各種奧林匹克數學競賽奮斗。爸媽以為我的人生有了目標,沒想又出了麻煩,我因為沒有成為倒數第二不服管的學生而被集訓隊踢回家。爸媽再次成為我的精神支柱,用他們的話說,那些天才班的孩子都是狼,小霞也許有些小聰明,可還是在羊堆兒當羊更自在吧!
我開始還挺感動,后來才知道這是父母從電影里抄來的臺詞。不過不管怎么樣,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們對我的愛。我非常感激,也努力不讓他們失望。
我環顧四周,感慨道:「哇,都已經這么空了。那我從哪里開始呢?」
「我和你媽這個周末就離開。換句話說,你只有兩天時間來清理你的東西。不再需要的放到一邊,我們會請人回收。需要的分兩部分,一部分你帶到學校,一部分我們帶回新家。」
盡管不再和父母同住,他們還是確保新家留給我一個房間。我的房間東西基本沒動,一方面衣柜書桌都是鑲嵌式的,另一方面他們和新主人溝通過,一點兒不介意房子留下些舊家具。我們也很高興,畢竟有了這句話,搬家、打包就簡單很多。我心里已經有了譜,所有臥室里的擺設和紀念品都會跟著爸媽車子離開,我要帶回學校宿舍的就是些換季的衣服。
「你確定一個人在這兒會沒事嗎?」我的暑假還有不到一個月,原本計劃這個周末收拾完行裝,我會和香香出去玩兩個星期。他們對這件事已經擔心好幾個月,但我沒有。
「媽,我會沒事的。我有很多功課要做呢!」我指著自己帶來的箱子,在圖書管打完工,我又從學校的一個教授那里得到一份圖像轉化數據的工作。這工作很簡單,但卻非常冗長繁瑣,連他的研究生都不愿意接手,于是推薦給我。
他們不再堅持,留我一個人收拾房間。直到晚上九點,香香忽然出現在我的門口。看著零亂的房間,她也是心情起伏,「真讓人懷舊,想起很多往事?!?
「是的。」
「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幫忙?!顾P腿坐在地板上。
我挪了挪位置,指著書柜最下面一層的幾個大盒子,「來,看看這個。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香香扯出盒子一個個開始檢查,我則把衣服按四季整齊地疊在不同盒子里。
「天哪,天啊,」香香像是發現新大陸,大叫道:「這是我們的同學錄?!?
我不以為意,「放松點,香香,我們畢業才一年而已。」
香香和我從同一個幼兒園上到大,雖然比她低一年級,但我們經常在一起玩耍。小學因為學游泳,學校去得斷斷續續,上了中學更是圍著奧數折騰。被集訓隊開除后,校長測了測我各門功課的底,決定讓我跳一級,剛好和香香分到一個班。因為是插班進來的怪物,班里沒人愿意搭理我。作為鄰居,香香義不容辭肩負起帶我盡快融入新環境的責任。而且,她發現每次爸媽吵架時,都可以竄到我們家吃喝過夜不會受到任何懲罰,也和我更加親密。我們變得形影不離,感情越來越好。
一直持續到現在。
「不,傻瓜。還有好多其他照片,運動會、春游、藝術周的表演照!」香香打開一本紀念冊,兩眼放光,呵呵笑道:「天哪,瞧我額前的那縷兒劉海兒,太土了!」
兩人開心地聊了幾乎一個通宵,想到以后再見香香的機會大大減少,這讓我有些傷感,也有些難過。我暗暗嘆口氣,又是一個即將成為回憶的經歷。第二天早上,我睜開眼睛。香香的腳搭在我的胸口,在我對面睡著正沉。已經不知道多少次,我倆這樣橫七豎八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我掰開香香的腿,輕手輕腳下床,迅速梳洗,下樓加入爸媽的早餐。
「嗨,媽!」我走上前抱了抱她。
「嗨,小霞,香香和你昨晚可是好一陣鬧騰,嘻嘻哈哈笑個不停,玩得高興?」
「我們一直在翻同學錄和幾千張照片,直到昏睡過去。媽,我會想念香香的?!?
「大學離這里也不遠,你們可以互相去看對方??!」
「我知道,但還是不一樣?!刮医o自己倒了杯牛奶。
她給我一個安慰的微笑,剛要說話卻聽到有人敲門。還不到九點,會是什么人?我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
「哦,是朗叔,他可能在找香香?!刮乙贿呴_門一邊對媽媽喊道。
「早上好,朗叔。香香還在睡覺,我們——」我順了順頭發。
「她昨晚發微信告訴我了,我知道,」朗叔打斷我。
也許是低沉的聲音、也許是嚴肅的表情,再或者是燥熱的天氣,不管什么原因,朗叔看起來又生氣了。我小心翼翼陪個笑臉,「好吧。要我叫——」
我還沒說完,他就伸出手掌,道:「我需要你的車鑰匙?!?
「為什么?」
「我找到輪胎,需要給你裝到車上?!?
「你給我弄了個新輪胎?」我感激地笑笑,放松地靠在門上。
朗叔沒有回答我,但我注意到他下巴抽搐、鼻孔張開,末了又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氣鼓鼓重復道:「鑰匙,小霞。」
我這輩子從來不會讓人覺得是個忘恩負義的壞蛋,朗叔先是大老遠開車幫我換備胎,現在又給我買了個新輪胎,我應該非常感激他,我也確實非常感激他。但是,這些事我可沒求著他做,是他自己要求幫忙的,那是不是在態度上對我應該和善一些?昨天在停車場,有那么一小會兒,我們之間明明有些微妙變化??墒遣贿^一晚上,怎么又轉向了?
我使勁兒在腦子里搜索朗叔過去的樣子,雖然不記得和他有過一對一的交談,但當我們說話時,他從來不會像個混蛋。朗叔一直很嚴肅,卻仍然保持彬彬有禮。現在卻對我粗魯無禮,是因為離婚壞了脾氣么?
我走出家門,迫使他后退兩步,然后帶上身后的門,壓低聲音問道:「你他媽到底怎么了?我做了什么事兒惹你生氣?還是你現在就是這樣?」
朗叔皺起眉頭,訓斥道:「別說粗話,小家伙兒,這不適合女孩子!而且……」他停頓片刻,上下打量我,又說道:「如果你打算跟我吵架,先回屋里換件衣服,別把你的奶頭對著我?!?
我低下頭,媽的,早上起來時隨手找了件絲綿短袖套在身上,因為沒穿胸罩,確實凸點了。朗叔的眼睛也落在凸起的地方,我的皮膚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我將雙臂交叉在胸前,「你是香香的爸爸,你以前又不是沒見過胸部,沒什么大不了的。」
雖然嘴上抗著,但我知道這是件大事。這是從昨天見面后,他對我說的最長一句話。我估計很難忘記他說‘奶頭’這個詞兒,這……不太合適,對吧?他竟然當著我的面說‘奶頭’,還是我的奶頭。
他朝我走了一步,但我堅持不后退,他嚇不著我。
「我確實是香香的爸爸,但我也是個男人??旎匚荽┖靡路」媚?。」
「我十九歲了,朗傳易!我不是小姑娘?!刮覊旱吐曇艉鸬馈?
朗傳易撥弄了下頭發,「別這么叫我,你快點兒把車鑰匙給我?!?
「除非你告訴我到底什么事兒、什么人惹你這么生氣……朗叔?!?
我們互相瞪著對方,我本來以為會僵持下去,沒想到身后的門忽然打開。我嚇了一跳,轉過身看到媽媽拿著一杯清茶遞
給朗叔。
「早上好,傳易,謝謝你昨天幫小霞修車。要不要進來???」
「不用,謝謝。我只是和小霞要車鑰匙,把備用輪胎換掉?!估蕚饕姿查g恢復成客客氣氣的模樣。
「我剛剛還和朗叔說呢,昨天他趕去幫我換輪胎已經很感激了。爸爸今天會抽時間幫我換新的,我哪里好意思能再麻煩他。媽,你說是不?」
我在我媽身后給他一個酸溜溜的微笑,不知道我媽能不能察覺朗傳易的下巴又是一陣抽搐。我不明白他陰郁暴躁的心情究竟怎么回事兒,但現在我也很生氣。朗叔和小霞地的確沒有必要吵架,但朗傳易和洪霞,兩個成年人,一定要把這個架吵明白才好。原因是什么?我不知道。
「傳易,別擔心。我們會搞定的。小霞說得對,你做得夠多了,而我肯定你有很多事情要做?!?
朗傳易看著我和我媽,喝了兩口茶,「昨兒晚上國安跟我聊了兩句,我跟他說了換輪胎這茬兒。你們最近事兒多,我做起來抬個手罷了,不麻煩?!?
我媽一聽爸爸早答應下來,轉過臉看向我,說道:「小霞,去拿鑰匙。還有……你趕緊回屋披見衣服好吧!」
我媽笑著又問:「真是太感謝了,你要不要進來吃早餐?」
朗傳易喝了一口茶,把杯子遞給我媽,「不了,謝謝你的茶?!?
我媽接過鑰匙遞給朗叔,然后拉著我回了屋子,我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朗叔身上。他站在那里,不動聲色看著我,我仍然不明白我和他到底怎么回事。
一整天爸媽和我都在家打包,香香也一直在幫我,直到中午一個電話把她叫走,不用猜都知道是男票約她。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在最喜歡的餐館吃了頓豐盛且安靜的晚餐。他們離開之后沒有理由再回來,所以這應該是我們全家最后一次在這里吃飯了。吃完飯爸媽要在小區里走一走,我一直陪著,直到香香一個電話打來,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游戲廳打飛機。
說實話,我根本不需要被說服。記憶中,每次香香拉我出去玩,我從來趨之若鶩。
游戲廳實際在一個娛樂城里,到那兒時香香和她男票已經玩了一圈極品飛車。雖然見過幾張他和香香的合影,而且聽香香說嚴卓多到耳朵生繭,但今天卻是第一次見面。嚴卓高高的個子,文質彬彬的樣貌,和香香站在一起非常登對。也許是擔心我走單,嚴卓還帶了他的一個朋友陸爾越。小伙子比嚴卓還高,消瘦的面龐,大大的眼睛,面龐修得干干凈凈,穿著合身的短袖和牛仔褲,陽光朝氣,笑起來臉頰就會顯現一個可愛的小酒窩。香香當我的閨蜜不是光說說,找的游戲搭子都是我喜歡的類型。
游戲廳人很多,我們先是拿著激光槍對著墻打老怪,又比賽投籃球,一直到跳舞機上才真正玩嗨了。蹦了快一個小時,砍了八十萬分。四個人玩得滿頭是汗,又一起跑到樓上酒吧開了扎冰鎮啤酒。
「你在家待多久?」陸爾越遞給我一個瓶子。
「快一個月吧!」我跟他碰了下瓶子,兩人吹瓶。
「那我們可以再出來玩啊,看個電影之類的?!?
陸爾越高大排場又有風度,剛才在游戲廳的表現也是印象深刻,玩什么都上手很快。跳舞機上幾個來回更是可以看出身體和力量一級棒。如果說我心里沒有一點兒期待就是在說謊,畢竟爸媽明天就要走了,自己守在空房子一個月,除了從學校帶回來的工作,再安排些其他生活何樂不為。
我笑著點頭,不過話說出來卻又沒那么確定,「也許吧!」
「明天?」
陸爾越約起來倒是不含糊,我搖搖頭又吞了口啤酒,「我父母明天離開,我會很忙?!?
「后天?」
「后天可能行?!?
「哇,我可真不容易,跟你約到個可能!」陸爾越裝佯夸張地笑起來。
我們四個占了個臺子,嚴卓跟吧臺要了個盒骰搖骰子,四個人拿撲克當籌碼,十塊十塊的一張張掏出來贏錢。大家玩得正在興頭上,忽然香香驚呼一聲。我嚇了一跳,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也是嚇破了膽。
不知什么時候,朗傳易站在我們臺子一邊,氣鼓鼓地訓斥道:「你們才多大就跑到這里喝酒!」
他轉向兩個男生,眼睛定格在嚴卓身上,「孩子,這是你的主意?」
我們震驚得說不出話,沉默讓酒吧的音樂聲變得愈加震耳欲聾。我從沒見朗叔這么生氣,我是說我回來后經常見他生氣,可和現在比就是小兒科了。不知道香香如何,我是只想變成一縷煙瞬間消失才好。
然而事與愿違,朗叔轉個身就發現我的存在。他的眼神從我的頭頂一直劃到鞋尖,我下意識往座位后縮,剛好撞到陸爾越肩膀。陸爾越順勢攬住我的肩膀,一副保護我的樣子。
「爸爸!」香香從座位站起來,走到朗叔跟前,試圖想阻止朗叔一觸即發的怒火。
朗叔看了看我們面前擺的一排空酒瓶,眉頭越皺越緊?!负攘诉@么多酒,不怕回不了家么!」
「爸爸,這位是誰?」香香提高聲音大聲質問。
我這才注意到朗叔旁邊站著一位苗條嬌小的女人,大約三十歲左右。她的手搭在朗叔胳膊上,柔聲道:「嗨,別這么嚴厲,他們還是孩子。」
「約會結束了,寶貝
兒,」朗叔說道,但因為他看著香香,所以不知道是不是在回應他的女伴。
「約會?」香香嘴唇顫抖,情緒越來越激動,「你在約會?我昨天跟你聊起來時,你什么都沒和我說!」
「朗香,」情況越來越糟糕,朗叔只有在非常生氣時才會連名帶姓叫香香。果然,他一把抓住香香的胳膊,厲聲道:「你和一群白癡泡吧不說,還把自己喝個寧酊大醉,所以不要改變話題?!?
香香猛得從朗叔手里掙脫開,轉向嚴卓,眼里含著淚水道:「帶我回家?!?
嚴卓立刻上前,但朗叔用龐大的身體擋在他的前面。
嚴卓舉起雙手,不知道是在對朗叔發誓還是投降,或者兩個都是,「我沒喝酒。我保證,朗先生。我知道要開車,所以一滴也沒碰,我一直在喝可樂?!?
郎叔思量片刻,照香香現在的模樣,如果再多說一句重話,要么嚎啕大哭,要么對站在他身邊的漂亮女人大發脾氣。審時度勢之后最終決定讓她和嚴卓離開,可還是不忘又加一句,「你回家后我們再談。」
「你行不,陸爾越?」嚴卓臨走時不忘看向他的朋友,我很清楚他們在說我。
陸爾越給他一個沒問題的手勢,「我會叫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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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香紅著眼睛離開,嚴卓緊跟身后。
我長松一口氣,場面總算不太難看。
「我們走吧。」朗叔忽然道。
我開始還以為朗叔在和他的女伴說話,看他沒挪步子,才明白他在指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