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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公子……”元寧一時語塞。
她沒想到陸行舟會突然開口說這些話,沒想到陸行舟會對她說這些話。
“陸公子,你從小就在皇覺寺長大,想來是看膩了這里的山了。以前別人也老說盛府的流碧湖別致,我每天都去散步,瞧著沒什么新鮮。”
“我并不是從小在皇覺寺長大。”陸行舟的視線飄得很遠,聲音也仿佛從遠方傳過來,“在我五歲以前,是跟我的娘一起長大的。”
跟他的娘?
關于陸行舟的傳言,一向都說他是大國師泓遠唯一的弟子,別的身世就再沒有了。元寧一直以為,他應當是國師收養在寺里的孤兒,剛才她提到龍氏,所以讓陸行舟想到自己的娘了吧。
“那你娘,她出事了嗎?”元寧小心翼翼的問。
“誰知道呢?她把我扔在這山里,便消失了。”
陸行舟的眼睛,在說完這句話之后,又變成了往日那種看不出悲喜的模樣。
區別在于,平時元寧看到這眼神,會覺得害怕,但現在,覺得有點心疼。
“那你娘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別人都說虎毒不食子,可是在我娘眼里,我這個兒子并不如其他的事重要。”
元寧默默聽著,心中有些感同身受的慘然。
“其實,我爹也是這樣的人。”
“盛先生?”陸行舟有點詫異。
“嗯,是的。雖然他是一個很好的爹爹,可是,在他的心里,我娘、我哥、我姐還有我都沒有他的學問和他的自由重要。在他的心中,陪著家人,哪里比得上游歷山川和四處講學。”
還有些埋在心底的話沒對陸行舟說。
爹爹當初辭官就是率性之舉,如果他真的把家庭子女擺在第一位,就不會丟下一切掛冠而去。
哥哥和姐姐前世的婚事,其實都是低娶低嫁。
如果爹爹仍然在朝中官居一品,姐姐和謝檀的婚事,其實大有可能。
越想越覺得難受,元寧決定換個話題。
“陸公子,先前你來救我的時候,射箭的那個人,是你的朋友嗎?”
“嗯。”
“他可真厲害,就靠他一個人就把那些人嚇得立即放人。”
“嗯。”
真冷淡啊。
換做平時,或者換成別人,元寧絕不會再費勁跟他搭話,可人家陸行舟剛剛才冒著生命危險救了她呢!
再哄哄這可憐孩子吧。
“那咱們跑掉了,你那個朋友會不會有危險呢?”
“不會,他是條泥鰍,連我都很難抓住他。”
總算多說了幾個字。
元寧的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成就感,仿佛令陸行舟開口說話是天底下最難的事。
“他沒事就好。”
“我也只是推測,你怎么就這么肯定我不會說假話。”
元寧笑:“你的推測也是準的,我哥哥以前就說你料事如神,什么案子都能破,簡直是個神算子!只要是你肯出手,就沒有難得住你的事。”
這話聽著像是恭維,實際是元寧發自內心的話。
前一世,陸行舟就有這個名頭,一點沒夸張。
“我不是什么神算子,只不過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有跡可尋的,我只不過把這些痕跡都找到了。”
“那你找我的時候,也是這樣嗎?”元寧問,“我跟他們呆了三天,也只知道他們要把我賣到江南,給一個什么徐大官人。”
“哦?”
“我只知道這些。”
跟那伙人人販子接觸下來,元寧能感覺到,他們絕非普通的歹人,不僅藝高人膽大,居然還會作畫。
“嗯,他們比一般的犯人狡猾,一路上使了各種花招掩蓋行蹤。”
“那你能追上來,還不算料事如神?”
“那你呢?”陸行舟望著元寧的眼睛,反問了一句。
“我?”元寧沒大明白,“那我什么?”
“我救你的時候。”陸行舟提醒道。
“嗯?”元寧依舊沒明白。
“算了。”陸行舟轉過身,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