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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芍洗了澡，擦著頭發(fā)走出浴室。

賀燃坐在客廳里，手里拿著一沓演草紙。男人帶了細(xì)框眼鏡，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細(xì)碎的劉海散在額頭上，稍微有些凌亂。

他們從山里回來有一個小時了。到家時，賀燃一言不發(fā)地跟著她進了屋，韶芍沒說話，從鞋柜里找出來了一雙男式拖鞋。

端著水杯，韶芍緩步走過去，坐在他身旁。蒸騰的熱氣撲在臉上，她抿了一小口，側(cè)頭看向賀燃。

男人專注于工作，眉頭微微皺起來，目光沉靜。她很難把這樣一個冷靜睿智的形象和幾個小時前在樹林里的那個人聯(lián)系起來。

“要吃什么嗎？我點個外賣。”

韶芍把水杯放到茶幾上，伸手打開手機。她關(guān)機了一整天，開機的瞬間，微信和郵箱的提示信息紛至而來。

回歸三點一線的日常生活，韶芍又感覺到了熟悉的壓力。沒有任何痛感，悄無聲息地潛伏在生活里的每一天。只要你還在這個城市里生活，只要你還在融入這個城市的節(jié)奏，它就永遠存在。

“我不吃外賣?！辟R燃放下了紙筆，抬手摘了眼睛，揉了揉太陽穴看向韶芍。

女人正看著手機，嚴(yán)肅恭謹(jǐn)。濕發(fā)隨著她的低頭從耳邊垂下來了一縷，他猶豫了一下，想要伸手幫她扶上去，但是女人的動作很快，素手一抬就把碎發(fā)捋到耳后，眼睛還盯著屏幕，手指快速地敲打著。

“不吃嗎？那隨便做點飯？”

韶芍沒有看他，處理了幾條信息，有來自家人的，也有來自同事的。舅媽催她回家，北川的外婆情況不是很樂觀，她記得那個慈祥老人，小時候?qū)λ嘤姓辗?。她往上翻動著信息記錄，心里猛地一酸。她在想著什么時候能回山城，或許下個周末，可又要加急處理幾個案子，那或許是下下個周末……

不想長大的一個原因，就是要面臨分別時的情緒。可有時候，連整理這些苦澀的情緒也成了一種奢侈。

“我去煮點兒面條?！?

韶芍點頭，她還要處理一些郵件，心不在焉地嗯嗯啊啊地回應(yīng)著。

一只手掌落在了頭頂上，掌心傳來了溫?zé)岬挠|感，隔著頭發(fā)揉了揉。

韶芍一愣，轉(zhuǎn)頭看向賀燃。

男人沒有什么表情，看了她一眼，收了手起身。

短暫的一個觸碰，或許有兩三秒，或許更短，韶芍心里的褶皺卻突然被撫平了。她放下手機，看見家里許久都不開灶的廚房傳來炒勺奏響，油煙機也開始運轉(zhuǎn)起來，心里有種久違的踏實感。

形單影只的生活，已經(jīng)許久沒有別人的痕跡了。

韶芍看了一眼散在茶幾上的演草紙，想著有空要把書房收拾一下。她不習(xí)慣在書房里辦公，里面被堆了雜物，但如果賀燃常來的話，應(yīng)該要重新打掃一下。

男人的廚藝不錯，番茄煮面，很開胃。

韶芍吃完了面條，又很給面子地把湯汁喝了干凈，擦著嘴癱在椅子上。

“下午拍的照片，我想放在攝影展里。”賀燃吃飯很斯文，比韶芍要慢很多。放了碗筷，男人拿紙擦了嘴角，單手撐在膝蓋上看向她，征求意見：“那組照片很動人，我把成品發(fā)給你看，如果不方便的話也不要勉強。”

照片里的自己是赤裸著的，只是被植物擋去了重要部位。韶芍被他抱著擺出各種姿勢，事后她看了兩眼，倒是出乎意料。返璞歸真的美感勝過了情欲，巨大的性張力里又充滿克制。

“隨意吧，別看出來是我就好?！鄙厣譄o所謂，只要不被熟人認(rèn)出來，她就沒什么意見。

男人點點頭，收了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