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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三刻時,何屹將王府上個月的賬本拿到沈硯手中讓其查看。
何屹算得上府中老人了,打理王府事宜井井有條,沈硯信得過他,只略微掃了幾眼,便又將賬本還給了他。
他臨告退時沈硯忽然問起:“公主可還未回府?”
何屹一愣,點頭:“是。”
沈硯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沒說話。
何屹忍了片刻,最終還是出聲道:“王爺,公主這趟出門,只怕是有危險。”
沈硯挑眉,意味深長地看向他:“哦?此話怎講?”
何屹皺眉,彎腰一行禮:“那青曦,分明是皇后安在咱們府中的眼線。今次她將公主指到咱們府里,一是試探陛下對公主的態度,二……怕是想要試探您的態度。公主在這上京城本就舉目無親,陛下不在意,若是您也不甚緊張,只怕,皇后不會讓她活著。”
沈硯挑挑眉,狀似不怎么在意地盯了他一會兒,又移開視線,沒答話。
何屹便說:“王爺,其實就算不利用公主,青曦我們也有法子除去……”
何屹倒不是有多么良善,他掌管偌大的家業,如何調度人事,調配府中事宜,有時常需要不擇手段。
只是,他那日攜家仆去給公主送東西,看到她站在那兒,眼眶紅紅的,卻還偏偏故作鎮定,努力正常同自己說話的模樣,讓他不得不動惻隱之心。
他只是覺得,那樣一個小姑娘,才十歲多一點點,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為了活命,就一腳踏進了皇后的圈套,踏進皇后同綸親王的戰爭中。
太過可憐。
沈硯聽他說完,神情絲毫沒變,只是眼神更加深了些,他一瞬不瞬地看著何屹,像是很感興趣似的問他:“你好像很關心她?”
何屹一愣,聽出他語氣里的慍怒,忙彎腰告罪:“老奴多嘴,王爺恕罪。”
沈硯沒再說什么,只是揮手讓他退下。
何屹一離開,他臉上的笑意便垮下來,眼底全是冰冷的幽寂,如同蟄伏的妖,隨時準備為禍世間。
他撐著頭在正殿等了一會兒,終于在戌時二刻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是楚恭。
他著一身黑衣,半披散的頭發被放在胸口一側。清冷的月光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胸口,發尾,以及脖頸滿是殷紅,一股血液的濃腥味兒撲鼻而來。
不是楚恭的血。
來自楚恭背上那名已經哭到睡著的少女。
少女的膚色一直很白,很細,像是上好的凝脂。此時在夜色里卻顯得蒼白病態,嘴唇破了皮,似乎是被咬出的傷痕,上頭甚至還有齒印。
白皙的臉頰腫紅,顯然是被打了。
沈硯的視線再掃到她微露出的脖頸上,輕而易舉發現她頸上有一條深紅的刀傷,血液已經止住,血痂凝固在她的頸上,如同魅惑的火中玫瑰。
而她閉著眼趴在楚恭的背上,即使閉著眼都能看到她痛苦的神情,滿是淚痕的臉上眉間緊蹙,甚至偶爾還會握緊楚恭胸前的衣物,閉著眼小聲說:“不要……”
再一動時,便有眼淚從她的眼角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