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是在道虛天征詢她的意見時,林夕鄭重地點下了頭顱,她這一世也算是歷經生死,她相信只要給她時間,她一定能夠完整地走過三百八十九世。
道虛天也不多話,見她做好了準備,就抬手一揮,半空中出現一個黑黝黝的漩渦,仿佛有星光流轉。林夕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一腳踏了進去。
直到林夕消失在這一方天地,容色淡淡的道虛天這才眉頭微凝,他再次一揮袖收起了自己的領域,漆黑而扭曲的混沌再次展露眼前。道虛天對著縛罪天點了點頭,他身形一晃,眨眼千里?;煦缈臻g無窮無盡,這里的時間與空間都是扭曲的,如果非要給出一個具體的形容,那就是黑洞。混沌中遍布黑洞,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黑洞吞噬,危機叢叢,令人膽寒不已。但是眼下混沌破開了一線,隱隱有光從另一個位面滲透出來。
縛罪天看著那道裂口,冷眼旁觀,無動于衷。撕裂混沌造成的后果是空間的動蕩,不管那個位面發展到什么地步,基本都逃不過覆滅的結局。但是讓縛罪天有些意外的,是混沌中逐漸凝合成型的一道人影,撕裂混沌的居然不是可怕的高科技,而是一個手無寸鐵的人類。
縛罪天打量著那道虛無縹緲的淡青色人影,似有明悟:“這便是人類所謂的‘精神體’?”
“元神。”道虛天點了點頭,換了一個兩人都能聽懂的名詞,“人族不愧為天道欽定的天地之主,此人神智已然超凡脫俗,成就神性?!?
那道淡青色的人影在混沌的擠壓下幾度消散,卻又不斷聚合,在這樣破碎重組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凝視,最后化作一名男子的身影。年歲不過雙十的青年眉眼冷肅,五官俊逸冷銳,薄唇微微發白,用力抿成了一條平直的線。他似乎傷得不輕,但是眼神依舊清明,落在縛罪天和道虛天身上的目光不見畏怯,反而鋒利逼人。這本來是有些冒犯的舉動,但是看在對方是第二個到達混沌地界的人類,縛罪天以及道虛天都沒有去計較。
而站在兩人面前的人,正是葉青。
葉青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華光璀璨的銀戒,語氣淡漠微涼:“林夕呢?”
道虛天微微一怔,沉默地凝視了葉青半晌,卻沒有說話。
反倒是縛罪天看見了葉青手上的戒指,恍然道:“汝是凡神道侶?”
他話音剛落,道虛天就驚了:“她竟有道侶?”
“汝不知曉?”縛罪天也覺得驚奇,畢竟在他看來,道虛天對這個閨女好得沒話說,事事都給她安排得妥帖周全,沒道理會不知道自家閨女這輩子已經找了配偶,“凡間習俗如此,若是結成道侶,便互贈指環,以示永結同心,白頭終老,吾以為汝首肯此事。”
“若非如此,往生境一遭,前塵盡逝,再怎般柔情百結亦不過昨日黃花,汝如何舍得下?”
道虛天也不去解釋自己從沒首肯過什么“父母之命”,而是目光深深地凝視著葉青無名指上的指環,想到林夕此人命格的由來以及佛女堪稱凄慘的一生,道虛天的語氣立時飄忽渺茫了起來,一字一句都透著“爸爸我不同意這婚事”的堅定。
“繾綣入骨,恰似腕骨刀割,類彼之人,合該孑然一身?!?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林小夕:為什么上崗考核沒人跟我說清楚崗位競爭只接受單身人士??。?!
親爸爸:她是談戀愛跟作死沒啥區別的人,像她那樣的人,就該孤獨一生!
耿直boy:至今沒有人給我解釋這奇葩的父女關系,清靜無為就能欺騙老實人了嗎?
葉大佬:(棒讀)只要能跟她在一起,哪怕做小貓小狗也……(撕劇本)不甘愿。
林小夕:(咆哮.jpg)你不接受他我就不孝順你!??!
親爸爸:逆女!??!將來你是神他是人,跨物種戀愛沒有好結果!
第一百八十七章 眾生之巔(三)
葉青追隨著林夕最后的精神力波動而來到了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打一個照面,他就知道自己面前的兩人并非等閑之輩,甚至他想要險勝都難。
以葉青的思維邏輯強度,即便受傷不輕,頭痛欲裂,他依舊可以輕松判斷出眼前的局勢,并作出最好的反應措施——比如暫時退卻,明哲保身。但是他不能,也不愿,一切理智的判斷與評估,在加上林夕這個前提的情況之下,都可以被忽略。
道虛天沉靜地凝視了葉青好一會兒,才篤定地開口道:“柯梨帝子在閣下手中?”
葉青冷淡地垂下眼睫,語調毫無起伏地道:“沒聽過這個名字?!?
道虛天搖搖頭,也不解釋,兀自抬手朝著葉青遙遙一指。下一秒,漆黑無光的混沌中裂開一道手臂長的黑洞,不過三個拳頭大小的奶娃娃就披著一身鬼氣從黑洞里咕溜咕溜地滾了出來。脫困的第一瞬間,奶娃娃立刻便張開白森森的牙口朝著葉青咬了過去。小土豆大概是氣得喪失了理智,居然也沒察覺到自己身在混沌,這里的空間壓迫遠遠不是他這個尚且稚嫩的鬼嬰能承受得來的,幾乎是立刻的,容貌稚嫩的嬰孩兒便七竅出血,皮膚綻裂。
“柯梨。”道虛天語氣淡淡,面對著眼前稚嫩可愛的孩童,他卻沒有像對待林夕一樣給予體貼的照顧,反而任由對方暴露在混沌可怕的擠壓之下,目光淡漠得仿佛注視著一團無形無色的空氣,“本座與黃泉尊主在此,汝失禮了?!?
小男孩抬起蓮藕一樣白嫩的手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他張著一雙猩紅的血眸,滿身殺伐戾氣,卻在看清楚眼前站著的兩位人物之后渾身一抖,當即撲倒跪地,顫聲道:“不知二位尊駕在此,柯梨失敬,請尊者責罰?!?
要是林夕在這里,看見平時頑劣而又自我的熊孩子這般小意奉承的模樣,一定會忍不住使勁揉自己的眼睛。要知道這鬼王出生不詳,雖然算不上無惡不作,但性子也十分邪氣,仿佛天生就是個桀驁乖戾的壞胚子。當著林夕的面都敢陽奉陰違的他,居然有朝一日也會露出這般畏怯的模樣。
“爾等為鬼君下屬,吾不可越俎代庖?!钡捞撎煲环餍洌瑴喩硎茄男∧泻⒕洼p飄飄地落進了葉青的懷里,“待鬼君脫胎封神,再言其他?!?
小土豆,也便是葉夢歸委屈無比地窩在葉青的懷里,就像被人點著腦袋教訓的小奶貓,縮著爪子不敢動手,委屈得大眼睛里都含了兩泡淚。他是不奢求兩位尊主會出手幫他一把的,便只能縮在葉青精神力籠罩的范圍之內,含著手指頭不敢開口說話。
即便是傳說中足以封神的鬼王,但只要還沒踏出那最后一步,與神明的距離就差如天塹。
小土豆不說話,葉青卻有話要說,他捏著懷里的鬼嬰,目光凝在了道虛天的身上:“一直逼迫林夕前進,讓她不敢有片刻喘息,操控著她命軌的方向,抹除了她的感情……讓她歷盡人心險惡,甚至與全世界為敵的人……就是你?”
認識林夕的人,都覺得林夕很奇怪。
即便是再怎么鐵血勇敢,不畏死亡的人,在經歷過一次死亡之后難免都會對這件事情產生畏怯感。這無關品性,只是人類對活著的渴盼與本能。因為死過,所以才知道活著的可貴,所以在鬼門關外走了一遭的人,哪怕只有一瞬,身體的本能都會告訴他們,能夠呼吸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但是林夕沒有,她的靈魂始終純澈透明,沒有沾染上半分死亡的陰影。與其說是不怕死,不如說是……被剝奪了“人類的本能”。
人的一生那么漫長,就像人類擁有冗長的時間去進化,進化到再不畏懼生死的頂點,成為神明一樣的存在。但是在林夕的身上,這份進化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撥快,她無法控制地往前跑,一開始對死亡還存在著敬畏之心,但是隨著人性的明滅,比起肉-體的存亡,她開始追求靈魂的永生。
——就好像,已經是神明了一樣。
道虛天攏著長袖,眸光淡淡地瞥了葉青一眼,既不心虛,也不覺得哪里不妥:“然也?!?
葉青倏地攥緊了拳頭。
一股壓抑的、失控的郁怒仿佛毒蛇一般竄上心口,尖銳的毒牙毫不猶豫地砌進了柔軟的血肉,將毒液注入心臟之中。葉青收緊下顎,雙眼微微瞇起,他感覺到自己在失控,在發現林夕的死是手里這死小孩一手操控的時候,在發現基地里不停歇的流言蜚語是針對林夕和他的時候,甚至,更早一些,在他封印了所有的記憶被投入到全然陌生的位面的時候。
他其實一直都很失控,因為林夕不在他的身邊,而他一直流離失所,沒有自己安心的家舍,也沒有束縛自我的枷鎖。
葉青幾乎是用盡了自己畢生的理智去壓抑那股在胸腔內不斷翻滾的怒火,那樣的用力和拼命,幾乎是瞬間就讓他感覺到喉嚨口粘稠苦澀的堵。
“為什么……是林夕呢?”
葉青不明白,為什么總有那么多人,想要將千萬人造下的罪孽都讓一個人去扛。